偏殿中,如今已经成了寡妇的徐夫人独自倚靠在小榻上,自顾自地揉搓着顾青峥递给她的手巾,过了一会儿,又偏着头从门缝中看着灵堂中人来人往。
她此时神色如常,想来已经整理好了思绪,看了一会儿外头后,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徐宴芝坐正了身子,打算起身。
正在此时,顾青峥也在外头轻唤了她一声夫人。
徐宴芝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外头那人迟疑了一会儿后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关了个严实。
“夫人,询天阁来人说,一炷香后祭祀便开始。”
见徐宴芝坐得笔直,不像是有事的模样,顾青峥止步在门前,恭敬道。
徐宴芝看着他,应了一声,人却一动未动。
顾青峥也并未催促,只是温和地看着她,轻声唤道。
“夫人——”
丈夫已死的今日,徐宴芝好像失去了她最擅长的忍耐,一句夫人,便让她心中倏地烦躁起来。
在外人面前,他一口一个师娘,十足孝顺的模样,谁不说顾青峥当的好徒儿,连师父的道侣都这样敬重。
但许多时候,他那些温和言语间夹杂着的细小尖刺,也会让徐宴芝不适。
对于这位丈夫的首徒,徐宴芝也曾经下过一番功夫去笼络,毕竟她在北域存身只靠宇文令,并不稳当,若是能与下一任掌门也建立深厚的情谊,总归多了一条路可走。
哪想这位顾家收养的幼子,分明十余岁就入了仙门,入门后第一次弟子大比就被宇文令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仙途如此顺遂之下,也长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心肠。
她始终觉得,顾青峥的面上带着厚厚的面具,面具下是荒芜的黑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