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春日雨后的时节,谢衡玉喜爱在白马盟学堂外的小
草丛里,观察一些躯壳晶莹的小蜗牛。它们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湿漉漉的苔草上,动作缓慢,身躯柔软,稍有些微的风吹草动,就会令它们掩耳盗铃般缩回薄薄的壳子里。
在那些出入白马盟的世家子弟中,有许多人时常会戏谑他这样无聊的爱好,或许对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蜗牛这样柔弱又无用的生命如尘土般低微,能夺取他们几息的注意已十分难得,枉论谢衡玉经常瞧着它们出神。
他是天生喜欢这些小东西的,尽管年少时不明白自己为何被它们吸引,长大后才渐渐弄清楚,他或许是将一部分的自己投射到了这些孱弱的生命上去。
而此时此刻,置身于池倾七苦幻境中的谢衡玉,看着眼前迅速而过的点滴,一瞬之间生出的心念,竟也是想找个壳子躲进去。
眼前幻境的旧忆,已上演到藏瑾带着池倾一同逃离三连城的时候,而在那之前,他早也亲眼见过了他们在花月楼中无人知晓的若干深夜。
作为旁观者,他无比清晰地知道池倾对藏瑾的好感是在日积月累之中一点点增加的——藏瑾与他不同,这个人有着和池倾一样的过去,他们共享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像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样,无数次依偎着取暖,舔舐彼此的伤口。
如果人的“喜欢”是一座房屋,那池倾对藏瑾的喜爱,必然是有迹可循地,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
可是池倾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谢衡玉在自己那痛苦与甜蜜的记忆中不断地翻捡,第一次急匆匆地忽略了池倾口中不计其数的甜言蜜语,马不停蹄地向前追溯,直至追溯到两人相见的第一眼。
那时候,那初见的一眼——是池倾先捏着他的下巴,目光颤然却强硬地逼视了他的眼睛啊。
然后……然后她就要他留在花别塔了……再然后,她就给了他“情人或是仆侍”的选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