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理府上也有乐声,应和着瓦上落雨沙沙。
下人搬了炭笼放在封莫渊脚边熏着,笼上架着佛手和频婆,热气一熏就升上来一股甜滋滋的香气。抱着琵琶的美人在北角坐着,慢慢地拨弦,怕惊扰座上人假寐。
封莫渊穿着身黛蓝色的袍子,膝上放了块白狐皮缝的蔽膝,头发半散着,弯弯绕绕地垂在肩上,好像是睡了。抱琵琶的美人慢慢停下奏乐的手,他却突然睁开眼睛。
“怎么不弹了?”
“下子见殿下睡了,怕惊扰殿下,”她施施然地走过去,跪在他的脚踏旁边,“雨还要落一阵呢,殿下要是乏了,下子伺候殿下去小憩片刻?”
封莫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张好女一样的脸看不出是奔着不惑之年去的人。“我还病着呢。”他懒洋洋地说,“等过几日吧,过几日我大好了,你同我去湖上吃酒。”
那美人喏了一声,看他挥手,就抱着琵琶退下了,心里有些怅然。当初进府里的时候她听说这位封莫渊是个沉湎酒色的风流郡理,心里颇有点想法。
要是能做养在府里的华髻,捞上些钱财脱了奴籍,找个机会跑出去立户也不错。说不定能借着隐山郡理的旧情交接些小官,做些生意。交了好运混个官职也说不定。宰相门房还六品官呢,这可是天家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主对她调笑是调笑,但总不曾有意动的样子,好像她就是个弹琴的摆件。她叹了口气,暗暗揣度,要不是隐山郡理偏喜欢些野的花儿草儿,那就是他不行!
嘶……别再是喜欢男的吧?
封莫渊不知道美人在脑袋里编派他什么,知道了也不在乎,包括几天后他“病愈”要带她去湖上吃酒的诺言,都轻飘飘地从他脑海中一掠而过。
不会有那一天了,几天后那湖上也不会有轻歌曼舞的画舫,达官贵人们常去的湖会从青碧变得殷红,只有吃尸吃得饱足的青鱼还会浮上来露一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