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国事悉听于他,朝中官员升迁贬谪也凭他心意,月前他方才削弱梁党党羽,这几日大朝会又突然发难,黜退中书令。
如今朝中已经隐隐有了风声,他恐怕是要逼迫圣人退位,取而代之。
聂云间叹了口气,自镜边走开。
“备车马,”他说,“我要入宫。”
傍晚时天阴着,刚擦黑就开始落雪,车轮辘辘轧过覆盖着薄雪的石砖,一路直入宫门。
两侧的侍卫低头不敢看他,驾车的家奴甚至连令牌都懒得亮一下。他夜宿宫禁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每每宫人们都守在殿外,恨不能将眼睛封上耳朵堵上,不听殿中传来的声音。
马车在殿外停下,雪已经大了。门外的宫人接过聂云间脱下的大氅,屏息静气地为他开门。
殿内一片昏暗,两架灯台上烛火只亮了几支,静得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他向里走,刚刚掀开玉垂帘,就听脚前当啷一声。
一只玉杯砸向他,在他身前几步碎开。
“冬燥,”聂云间脸上神色未变,慢条斯理地绕开碎玉,“陛下应克制脾气,保养自身。”
他行至榻边,床帷突然被从内侧拽开,露出一双尚有怒色的眼睛。年轻的圣人瞪着他,抓起身边的绣枕又要砸。聂云间低头垂目,不闪不避,她就恼恨地把它丢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