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累极了。
她的身体蜷缩着,脸颊伏在手腕上,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但头上冕旒的丁零当啷声阻止了她。封赤练拢开冕旒,扶着桌子慢慢起身,搓搓脸看向眼前的左相,忽然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笑来。
“聂卿,”她说,“朕演得如何?”
聂云间走过去跪坐下来,苦笑一下。
“陛下威严极了。”他说。
“嗯……我不信,”封赤练歪歪头,“聂卿也开始学好话哄朕了。不过朕也觉得最后那句话说得还不错!看看那使者的脸色!”
她笑着摇晃后背,冕旒就丁零当啷乱响,快和她卷卷的黑发缠在一起。“聂卿,”她比比划划地叫他,“帮我把冠解下来。”
聂云间愣住,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外,想唤宫人进来。可侍奉的人都已经尽数退出去,屋中只剩他们两个。“臣去唤人?”他想站起身,袖子却被拉了一下。
“不用。”封赤练说,“不用他们,他们进来了我还得绷着样子好好坐着,聂卿帮我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已经低下头来,轻轻地把冕递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当然可以拒绝,当然可以轻轻推开她的肩膀膝行两步唤来宫人,在他们为她更换冠冕的时候劝谏她两句要在臣子面前保持威严,也当然可以袖起手来,把“臣不敢”的三字经再搬出来念一念。
可他狠不下这个心。
她的头发有些凉,像是一淙水流,轻柔地在聂云间手中蜿蜒。他托住这绺头发,小心地解开固定冕的系带,抽走发簪,听她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