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它宽得离奇。像片海环住董村,溪面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巨溪环抱此村。是生财的宝盆、迷人的温床;又是隐晦的囚笼、未知的危险。

师父说过,水浅则清,水绿则深,水蓝则广,水黑则渊,水黄则急。

而它,乌黑如墨汁。

四周没有一点风,女儿溪如一条不起褶的黑绸。

溪面倒映着黝黑深邃的夜空,纯粹的、空洞的黑。

有那么一瞬,我神思恍惚,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溪,想要伸手触碰溪底的天空。

我看见溪面的倒影,美艳的女人满目痴迷,鬓边的鸢萝同她红唇很相称。

我微笑,她也微笑,我歪头,她也歪头,我凝视着她,她也凝视着我。

崔绣绣蹲在溪边,神色恍然地想要伸手触碰水面,被我一把拉住。

「别碰。」我心有余悸,拉着她后退几步,「水底好像有东西。」

我抚摸自己的发髻,那儿只插簪了根珠钗,鸢萝早被我摘下了。

映在溪面的不是我的倒影,是只莫可名状的怪物,在引诱我。

「水路应该是走不通了。」我道,「女儿溪也变得很古怪。」

崔绣绣道:「那山洞呢?东面不是有生了洞的峭壁吗?」

董璟道:「那洞叫桃源洞,没人敢擅入桃源洞。」

崔绣绣追问:「为什么?」

「那是神的寝屋。」

她沉默了。

离席太久,我和董璟都该回去了。

崔绣绣呆站着,说她不知道该逃到哪儿去。

她茫然地站在溪边,像失了魂:「既然逃不过,不如我先沉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