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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石室狭隘但干净,以各类法器用以照明。若说它是囚室,恐怕它也是全天下最奢华的囚室了。就好像名剑要佩侠士,好像珠玉要配美人,这样奢华的囚室,也应该有一位与众不同的囚徒来与之相称。

霍介锋走到石室中央,面前的石榻上披着最为贵重的长毯,而倚在榻边的人似乎正闭目养神,霍介锋并不开口说话,于是对方总算像是有些无奈般叹出一口气,睁开双眼笑道:“道友,在下已恭候多时了。”

“是吗?”霍介锋道,“你好似一点也不惊讶。”

此人自然就是楚截霜。他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下从自己脖颈连到墙体中的那一根细链,平静道:“道友既然不杀我,那自然是留着在下有用,断没有平白把在下放在此处置之不理的道理。”

霍介锋也笑了笑:“你已经输了,输给本尊。此刻你修为被锁,身陷囹圄,还这么处之淡然么?”

“就是不淡然,难道又能改变什么吗?”楚截霜说,“与其自己惊恐失态,枉增无趣,还不如静观其变。总之,我猜以道友脾气,大致也不会做些太过的事。”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霍介锋冷笑起来,他的手忽然握住了那条细链,猛然往自己方向一扯。楚截霜短促地似窒息般呼吸一次,面容多了血色。霍介锋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缓慢开口:“你知道本尊为什么不杀你么…?”

“在下……不知。”楚截霜低声回答。

霍介锋的手指就像他那条毒蛇似的长鞭,顺着细链,缓慢地游弋到楚截霜的面颊上。他的手指冰冷,轻轻抚摸楚截霜的双唇。楚截霜总算有了些货真价实的表情变化,是惊讶,他说:“道友,你莫非……”

“仙尊,”霍介锋恶意地这样称呼,“你的样貌倒是真好啊……只是不知,你为本尊凌辱百年千年时,是否还能如此刻一般浑不在意、高高在上?”

楚截霜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这种展开,表情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得却之不恭了?”

霍介锋:……

楚截霜:“怎么了吗?”

霍介锋愤然扔开细链,感到一种被戏耍的憋屈,他咬牙半天,才怒道:“你自己说要这样演,我筹备许久,到头来你又这样随意?!”

楚截霜也是无奈:“可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辈子楚截霜重生以来,便是改换了功法和血脉,改修北海玉龙的采补之法。他因与云飞山行事离开了崖下,随后又如上辈子一般打败了赵永望,不过他都活了两辈子了,实在不愿继续和小辈纠缠些小怨,便没有如上辈子那般反让灵兽咬伤表兄,只让对方走了。随后他没到筑基圆满,依然横跨一个大境界斗败温嵘,拜入衡川道君门下。一年苦修,因得这次他的修为比上次低一个小境界,他更潜心修行,终于再次一年结丹。

之后便是赏花会上,楚截霜再次与周湛秋相识。不过这次赵永望却是来找他,放了几句狠话,说不要以为他上次饶过自己就能让自己感激涕零云云。楚截霜真是哭笑不得,赵永望说完就离开了,不过因他这么一打岔,楚截霜倒是遇见一件上辈子没有过的事情——他正巧遇见有几法修欺凌同门。

如果楚截霜身边还有他人在此,他就不会直接出面,因他会担心那被欺凌的道友被太多人望见惨态,会给对方的心理再加几分负担。不过楚截霜既然是独自一人,也就未想什么,直接迈过花林,轻轻拍落肩头几片飞花,认真道:“我辈修士,何必如此行事?”

那些法修见是楚截霜这赏花会上出了名的大天才来此,无不吓得连连道歉,楚截霜却不理会他们,只捡起地上那枚被踏得脏兮兮的剑穗,用了个清洁咒,随后递到那始终低着头的修士面前,温和安慰:“道友,你的东西。实则在下昔日也曾因天资不好,被人所看之不起,但——”

楚截霜没说完,因为那修士已猛地抬头,从他手中夺去剑穗,而楚截霜已认出了他,下意识惊讶道:“——是你?”

这个可怜兮兮的小修士,居然就是他上辈子的宿敌,后来的魔尊,霍介锋。

霍介锋表情冷酷,只是声音还有点沙哑难听,他说:“你认识我…?”

其他几个法修也是不敢置信,楚截霜这样的天才人物怎会认识一个快二十还耽搁在养气期的废物?楚截霜不知他们心中是什么想法,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上辈子那个阴鸷英俊的魔修天才这时候的样子,似乎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看他这种惨惨戚戚的模样,既让人觉得不敢置信,也叫楚截霜有些心情起伏——这毕竟是他唯一放在眼中的敌手。虽然他们此时还不该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