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深怔怔地想起那个在冬日夜里给他送来圆子汤的少年,想到他在春日里散漫的笑脸,一种令他痛苦的,熟悉的东西流进他的四肢百骸,其中并不全然是恨,但裴深可以将它当作是。
他需要恨才能往下活,总归,为了巴纳姆,为了契贞,他连阮云夷都要杀,那曹野这个虚假的兄长,真正的仇人之子,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恨不得?
回过神来时,裴深已经写了一封信,让曹野安心在家养病。
他知道,他越是什么都不说,曹野便越是会焦急,而到时,他便会去问阮云夷,然后发现妖书的存在。
大陇的皇帝不会想当“害死”阮云夷的人,所以他定要找一只替罪羔羊。
而为了给皇帝背负罪名,这只替罪羊不会轻易死去,相反,他还会长久地活着。
……曹野会长久地活着。
须臾间,裴深终于明白,一切痛苦的根源就在曹野身上。
杀他,裴深不愿失去这个唯一待自己好的兄长,而放他,庞幽又对不住死去的爹娘。
许多年来,皮与肉一直反复撕扯,血流不止……好在如今,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出路。
裴深提笔,在书信的封面上写下了兄长亲启四字。
他不杀他,也不放他,他要让曹野活下去,痛苦无比地活,为他的父亲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