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抬眸,对上沈定海的眼睛。
“爸爸有时候会遗憾,他们建造了大楼,但大楼不属于他们。”
“他也曾对我说,出人头地,就等于住进这样的大楼里,在他心里,他无比希望我以后能住进这样的大楼。”
沈定海说不出话来,工人们的劳动成果,并不属于工人。
甚至工人的后代要为此付出非常艰辛的努力,才能朝那些繁华的大楼靠近。
小朋友没有恶意地说出让沈定海战栗的话。
“哥哥你住的大楼,是爸爸他们用危险和失望建起来的。”
带着寒意的风吹过沈定海的脊背,不知不觉,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小朋友年纪还很小,还不明白不公平的真正含义,也因此他说的话,往往最能反映不公平。
“我有时候看见在楼顶上抹水泥的爸爸,忍不住想…”
“他呆在那么高的地方,怎么能失望呢,那么高的地方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如果还是失望地、不高兴地呆在上面…”
“真的不会有从上面一跃而下的冲动吗?”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能映出世间的一切。
沈定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安慰的、愧疚的、无措的,他什么也说不出。
“就是这样,所以我想象过。”
小朋友重新坐回塑料椅子上,又恢复到一开始的姿势,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