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姰由身侧婢女搀扶着下了床,冰丝裙摆扫过张扬的火焰,她接过下人递来的水,轻抿一口吐进翡翠痰盂,冷冷吐出两个字:“梳妆。”
房中婢女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傻子都能看出来,郡主今日心情糟糕。
一片死寂中,婢女们站成一排,井然有序地为百里姰浣手、净面。翠色衣裙的婢女亲自将她扶到梳妆台前,柔声问道:“郡主今日想梳双螺髻还是百合髻?”
百里姰看着镜子里那张长得与梦中人愈发相似的脸,用眼神扫了扫桌上的花钿。
这便是要梳百合髻的意思。
百里姰撑着头,向身后婢女道:“紫英,我又梦见她了。”
紫英将她半边青丝绾上头顶,伸出梳子蘸了蘸桂花油,安慰道:“郡主不必忧心,那道士也说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百里姰拿起一支点翠的金钗,轻轻朝胸口戳了戳,檀口轻吐出冷香:“我就是觉得晦气。”
作为建宁王独女,百里姰含着金汤匙出生。她的生母是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姊妹,而她自己甫一出生便被册为郡主,又得御赐封号“柔嘉”,深得圣宠。身份尊贵甚至越过京城皇宫里的不少公主。
很少有人知道,百里姰自记事起便反复陷入一场梦魇。梦中的她不是整个渝州城最尊贵的柔嘉郡主,而是万里之外鸟不拉屎的朝云峰上排行最末的小道士,梳着素净的双髻,还有一个极其俗气的名字——叶蓁蓁。
更可笑的是,她还被自己暗恋多年的师兄一剑穿心,和妖怪一起跌落悬崖摔成一滩肉泥。
百里姰被这噩梦纠缠多年,建宁王夫妇遍寻方士下咒驱邪亦不得解。直到某天,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翩然而至,指出此梦非梦,而是她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