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平日里爱的,都是什么《高山流水》《绿腰》之类的古来佳作。于这《入阵》一曲上,造诣着实不算高。

然而今日方杀死了仇人——虽然只是个小小马前卒——顾况胸中平添了一股子豪迈之气。这股气藏在丹心,无处抒发,此时刚好从指尖泻出。

琴声渐急,如骤雨打落在地面,如兵戈相交,如马蹄隆隆敲打在尸山血海的战场。

顾况忽然心中对未知的生活向往起来。

他想知道,北境虎贲军营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知道,爷爷年年作战的边疆土地,是否每一寸都染着战士的鲜血。

他想知道,自己若是到了北方,能否闯出一番天地。

琴声激越,一时若浊浪排空,一时若旌旗蔽日,一时若黑云压城,一时若天光破晓。

琴弦在他越来越急的指法下,逐渐绷紧,收缩,仿佛到了极限。

然后锵的一声,归于平静。

顾况长吐一口气,好像也吐尽了胸中的尘埃。

他抱起琴,放回原来的位置,抬头一看,先看到了一柄刀。

他下一秒就认出来,这是程遥青的刀。

向上看去,程遥青一副横刀立马的架势,站在他面前,拿手往外头一指。

顾况看了她一眼,就明白了她眸中的意思:

“琴也弹够了,走罢。”

顾况在路上好几次想和程遥青搭话,但是越不过自己的自尊心去。

若是先挑起话题,不就成了自己先认输吗?

他犯了钻牛角尖的劲儿,绷住嘴,只等程遥青问话。

比如他是如何杀了玉郎的啦,他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啦,就算是问问他为什么偷偷溜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