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解下腰间的一葫芦酒,往自己杯中倒了一小点,又往坟头洒了一道。
“阿净,我又瞧你来了。”她轻声开口,仿佛不敢打扰一位沉睡的朋友。
她盘腿坐在草地上,往口中抿了一口浊酒,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口:“上年,我从北境的前线赶回来,上上年,我又是从江南上京来看你,每次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若是教你看见了,又要心疼。”
唇角扯出一丝泛苦的笑意。
“今年倒是最好的一年,你爷爷托付我,在他出征时照看好京城将军府。今日是你的忌辰,我向邻坊借了一头倔驴,上山来瞧你。”
酒杯只剩下一点残酒,程遥青复又斟满,又往坟头撒了一道。
“我前几日当了回梁上君子,偷偷到将军府去看你的弟弟,顾况。”程遥青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面前有个人微微笑着,听她卖关子。
“你猜怎么着,他可和你一点不一样。”
程遥青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憋在心里无处抒发的郁闷一并倒了出来。
“顾况这小子,于习武之道上十分惫懒。你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独自下江南,斗钱潮。顾况呢,他可是连站桩都站不住,整日就想着怎么偷鸡耍滑,指使身边的小童子扮作他去练功。真是有辱将军府百年门风!”
程遥青说到这里,嗤笑一声:“顾况的童子和他面貌相似,别人分不清,我可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当顾况美滋滋哼着歌儿回到他居住的临水听风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在这里恭候多时的练武师傅。
程遥青在梁上,冷眼看着顾况被罚做了一百个深蹲。
她心头暗爽:该!
程遥青继续说下去:“不练武,他便无所事事,镇日阶作什么诗词歌赋。上次我见他一个人在明德湖边上画荷花,那荷花是真的惟妙惟肖。可日头太毒,只有他身边围了一圈冰山,剩下的丫鬟婆子们可惨啦,汗浸湿了衣裳,也不能懈怠。”
程遥青不屑地撇了撇嘴,下了定论:“真真是一番少爷做派。”
她生于草莽,本来就是个无拘无束的江湖刀客,素来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
顾况就是那些公子哥儿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