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真是奇怪。”大夫人自嘲道:“明明从小疏离,明明一心想将你赶出去,明明说着狠心的话可是你终究是个孩子,每次听你唤我一声母亲,我的心就会乱,想着这个烦人的小东西喊我母亲呢,又想着,这个小东西也是某位母亲想要爱却不得不送出去的心头肉啊。

要说啊,还是因为慕人太优秀了,我怕啊,怕你有一天会赶走楚衣。”

纪慕人喉间吞咽,摇了摇头。

大夫人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帕子塞进了纪慕人手里,回身匆匆下楼,她很小声地说了句:“慕人,母亲对不起你。”

纪慕人就站在窗边,看着母亲瘦小的背影极速远去,转过拐角,跟着司徒烟雨融进人流里。

纪慕人紧紧捏着母亲递来的帕子,手指摸到凹凸之处,他拿起来一看,帕子角绣着歪歪扭扭的“纪楚衣”三个字。

他想起来,小时候纪楚衣做了个噩梦,说梦见娘亲不要他了,忘记他了,把他扔到了荒郊野外,纪楚衣哭了好久,母亲为安抚他,说只要把名字绣在帕子上,母亲就会生生世世爱他,永远不会忘记他。

于是纪楚衣嚷着要把自己的名字锈在母亲常年使用的帕子上,那几个像虫爬一样的字,他锈了好几天,若非纪家人恐怕都认不出那名字来。

纪慕人那时经常在远处桌子上坐着看书,好几次抬头想告诉母亲,自己也想把名字锈上去,可是他一直没敢说。

母亲也没问他。

时间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

纪慕人看着纪楚衣的名字,轻轻笑了一下,要是当初大胆一点,说出来就好了。

纪慕人捏着帕子叹了口气,用拇指摸了摸那黑线,忽然觉得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