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幺皱起眉,纠结地询问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和琅上的结盟表面上还是诚意满满的,而后容他明明无从得知全局谋算。
“猜的。”
云幺不服气,虽明知他所言怕是不假,却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区区一个魔兵卒子,怎知一族少君的权势若何,寻个援军还能被难死了?只要妖族能敲开城门,我既能将消息递送出去,也有法子灭了求援之妖的口。”
一阵沉默过后,后容抿了下唇:“你还是好好活着罢。”
云幺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便要举拳砸来。
后容偏头避开,他本就没有指望云幺能说出个主意来,此时垂眸说道:“杀光西陵凡人,守在西陵境外的鼠雀之辈闻腥而动,结界便守不住了。”他往碗里挟了一筷子菜。
“那我们也成尸骨了!别说是外面的仙妖鬼怪,就是雪女,你能从她手下逃出生天?”云幺翻了个白眼,什么鬼主意,“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少越俎代庖。今日之错,若敢再犯,你立地赴死罢。”
云幺刚说完,便见后容正一眼不错地盯着自己,他的那一双眼,仿佛能透过一身臭皮囊,看进心里,教人无所遁形,云幺皱了皱眉,暗自懊恼,怎么竟教他吓唬着了!
后容看了一会儿,便低下了头去,云幺不自觉地舒了口气,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却又提起一口气来。
“西陵凡人早晚是要死的,你放他们多活这么几日,也是徒劳无益。”
云幺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吃一口缓了缓,神情有些古怪地张口反驳道:“我没有。”
后容不和她争辩有或是没有,只接着又说道:“当日雪
女在屠杀西陵之前现身,西陵得以多存几日。不过仅是多活几日,而非就此安生,你早日看清,莫要深陷此地,妨碍君上大业。”
那时他们刚从九幽万魔窟逃了出来,便是为追寻魔子下落,只是浩浩乾坤,花玦带着魔子躲得太深,而妖族是他们在世间的耳目,琅上找不到魔子的藏身之地,所以他们才来到西陵,就是想要屠戮此间凡人,以此逼得盈阙与花玦现身。只是没想到,原来花玦一行,早就到了西陵,还在他们动手前先行露了行迹。
云幺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反正西陵现下不能动!你若妄动,一定比西陵凡人死得早,你知道的。”
半晌之后,后容“嗯”了一声:“我会寻机将魔子的消息递送出去。”
他吃完了,将自己的一份碗筷端出去,洗得干净。
云幺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白米粒撒落一地,见后容又回来了,问他道:“我们不能激发魔子体内的魔气吗?上回在九幽之地,不就借了她的力量,才将封印撕开一道缝隙,将我们送了出来么,上回就可以,这次不行吗?而且魔子魔气激荡之时,下落便瞒不住了,届时我们潜藏在八荒六合的同族便都会知道了。”
“……”后容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你也知道下落瞒不住?”
云幺被他盯着,才反应过来,到时候来的就不止是魔族了,天帝说不定都得过来。知道自己说了蠢话,云幺默默地低头继续扒饭。
后容又道:“且,魔子已受须弥众佛封印,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
云幺将见底的碗往前一推:“说够了没?我知道了!滚去把碗收拾了!”
。
自盈阙任祭司以来,或可说是她神使的身份昭告西陵之后,便常有各种国中盛事的请帖送来不流云。哪个第一酒楼开张,哪家高门嫁女娶妇,哪位重臣乔迁大喜,什么春日宴、流觞宴、农忙宴……若不是送来的请帖都先由王后过目一遍,怕是连谁家娃娃长第一颗牙,母猪下第一只崽都得送张帖子来。
就连惯爱热闹的小百花都抱怨了几回,最近王都的筵席都比以前多了好多,她赴各家的宴,人都吃圆了一圈儿。
而盈阙自然是谁家的宴请都没有应过,不过这也并不能消磨掉西陵百姓寻出百般藉口以设宴的热情。各家送来的帖子已将家中的屉子都填满了,花玦改日还得搬个更大的柜子来。
其实王后也来问过,是不是直接便给拒了,以后再不收请帖,省得打搅不流云的清静。不过被盈阙拒绝了,她说她想看一看西陵的喜事,虽不是亲眼去瞧,但只是这许多张火红的帖子就很好。
是以他们的热情非但没有消磨,反而还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不,王都首富外孙的百日宴邀帖也递上了门,盈阙照例收帖不去。
今日正是百日宴,盈阙白日去了神祠,日暮方归,本是要起火做饭了,不想家里却来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