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盈阙便从阑干上翻身而下,翩然离去。
没有可恨的人再在他眼前,再与他讲话,客栈空荡得可怕。
横七竖八的长凳,一如横陈的肢躯,朱色木,殷红血,穿堂的风,临死前挣扎的哭泣,是一般无二的悲戚,哽在喉头喊不出的话,咬在齿间念不出的字,盼在心头至死也放不下的人。
姜明忽而趴在栏杆边干呕起来。
可栏杆也是红木的,正正宗宗的贵气派头,可眼下落进眼里,一声瘖哑含血的惊恐嘶喊后,姜明连滚带爬摔出了丈余。
冬月。
那样严寒浸骨的时候?也好,至少不会烂的太快,没有难闻的气味,省去许多麻烦,灵堂之上,至少体面还是有的。总好过如今的五月。最讨厌的是腊月正月,喜喜气气的日子,最遭人厌,也免了到时候被人背地里戳着棺椁骂,闭了眼还不得安生。
哦,竟忘了问她,我是什么日子死呢?可是好日子么?
。
清音坊中,香素凉正和京沂同小狐狸讲着故事,说的是因缘际会,一个凡人女子与神仙相爱,可男子有许多姑娘不喜欢的小毛病。
京沂听到此处便问道:“可男子不是喜欢姑娘吗,那他不为姑娘改去坏毛病吗?”
香素凉笑道:“自然改了些,可生而便有的小毛病如何改去呢?不过公子喜欢姑娘,至少在她面前不如此了,姑娘也喜欢公子,她便也不强求公子彻底改去,只当作不晓得。”
京沂拍手称乐:“如此岂不圆满了!”
香素凉温和地摸着京沂头上的鬏鬏,轻轻摇了摇头:“一个是神仙,一个是凡人,岂能圆满?他们都不甘心只能厮守数十年的宿命,尤其是那个姑娘,美人迟暮,是世间所有女子心头的最忧愁惧怕之事,更何况,要与她日日相对的还是个不老不死的神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