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极厌弃那帮子朝臣,但见父皇因此不胜其扰,也是略收敛了些,沉寂了好一阵子,但上奏的折子仍旧不减反增。那时我便意识到,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我身在其位,便合该承受这些。既生在帝王家,便应当知晓,从无云端宁,只有大盛的云端宁;既得福星公主光芒护卫的荣耀,也当忍受其炙烤的煎熬。”
萧煦哑声一笑,“若他日也有数不尽的折子扰我,阿宁大可安心,我经得住这些磋磨。”
云端宁看着他的眸光复杂难言,而后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他搁在膝头的手。
“你可想好了?”
可想好了走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应下山雨欲来的惊涛骇浪,做许多事其实都不得自主的一国之主。
帝位尊荣,无上权柄。
那一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九龙御路,九十九级玉阶下堆着的是万骨枯,是滔天血。
金銮殿里静候的,是吃人吸血的龙椅。
更何况如今的长息,早已今非昔比,再不复当年云端宁执意和亲而来时的强盛。恰如彼时大难之后的渚安,沧浪里行船,无人主导风波下的方向。
萧煦笑,向她点头。
“阿宁觉得,我还有退路么?”
“你当然有,”云端宁声线有些发颤,“随意寻个宗室旁支幼子,扶持他几年,便心安理得地甩手不管……”
“阿宁……”萧煦温声叫住她。
“这是我欠下的债,既是我给出去的那三城,那便必得由我夺回来,”萧煦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故作轻松的话里带了几分笑意,“只是往后便要辛苦阿宁,陪我在这无趣的皇宫中待着了。”
云端宁沉静地望向他,良久无言,只是默默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