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开口:“我杀了
人。”
他像是个孤魂一样飘在一盏灯旁,眼眸垂下,声线低沉沙哑,周身笼着阴郁的光,瘦削的脊背微微弯曲。
萧煦拿着书的手一顿,抬眼扫向前方,用沉默回应他的话。
“父皇曾说,杀恶人不算杀人,可若恶人亦有归善之心,我便剥夺了他们向善的资格。”
萧煦喉头微一滚动,眼神比微弱的烛光照彻不明的书房还要晦暗。
“可叫这些恶人所杀之人,甚至性本善。”
萧煦言辞实在过分阴鸷犀利,口齿咬过“恶人”“性本善”言语之时,更是带了几分无端的凌厉,直砸入萧然耳廓之中,以至于让他一颤,惶然抬眸。
萧煦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继续道:“杀一恶人可救善人无数,恕一恶人便害善人无数。”
萧然双眸蓦地瞪大,眼眶微红,竟是有一滴泪自眼眶中陡然滚落。
“可在正则眼中,并无该死的恶人。纵使救善人无数,但仍旧有一人死于我手中。”
“恶人之所以该死,是因为有更多善人需要活下来。”
萧然闻言一怔,缓缓垂下头,像不战而败的将军,神色凄惶地木立着。
书房内一时沉寂无声,只有猎猎的风卷着檐角阴郁的云撞散在廊间,荡开一阵凄凉沉闷。
萧煦就像是这阵猎猎的风,他在萧然面前根本不必呼啸,只安静地站着,便足以让他感觉凛冽与萧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