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穆尔难以被称为是一个完人,但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缺点。和他比起来,其他的恶魔们在自身的缺漏上是如此惊人的明显。姜芜并没有和卡穆尔有过过多的交谈,她曾经对卡穆尔说过,倘若他有什么需要,可以不担忧任何外在因素地告诉她,姜芜会尽量满足他的所有需求。卡穆尔说自己知道了,但也并没有提出什么真正的需求,似乎只要生活在姜芜身边,以当前的身份生活着,他就完全满足了……他的傲慢体现在哪里?姜芜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卡穆尔精神也是稳定的,并没有任何震荡与不安定的情况,似乎法阵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创伤。只是他这种情况,让姜芜想到讲师沉溺在自己的梦境之中,也是这样的沉默与平淡稳定,但也并不意味着梦中其人就没有任何沉睡的风险……在思虑之后,姜芜还是向着卡穆尔的意识游去,沉入他的意识梦境之中。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姜芜有一种无奈的疲惫:终于要解脱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位了。她觉得自己是在挨个调节儿童心理问题的幼师,心力交猝地一一让他们想开。
在穿过一阵绚烂而模糊朦胧的色彩之后,姜芜看到了眼前熟悉的场景,翡冷翠——卡穆尔本就是以翡冷翠为主要区域的傲慢情绪汇聚起来的恶魔,他的意识中出现他的溯源与出生地,倒是并不让姜芜感到意外。
她正站在翡冷翠的西城区,富人们聚集居住的区域。她的不远处就是一个住宅区的大门,有穿着侍卫制服的男人向她投来警惕的目光。
姜芜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卡穆尔的身影。她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或者不出现。毕竟他并不是以经历构成的人类,而是情绪意识所形成的恶魔。在他的意识梦境之中,他未必会以人类的形体出现,毕竟他对自我身份的认定,都未必是一个人类。
姜芜思考着,对外界并没有投入什么注意力。然而这时候却有人从身后搡了她一把。
姜芜转过头去,还被吓了一跳。她对外界的气息还算敏感,按照常理,不应该会被谁一把推到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存在,然而面前此人却真正做到了这一点。这个对着姜芜怒目而视的中年男人正是不远处那个住宅区的守卫,他脸上的那种警惕与轻蔑的表情也许正象征着他对姜芜这看似百无聊赖的闲散人士的排斥,他的职责就是守卫身后的住宅区与里面的居民。
男人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侍卫衣服,腰间还挂着一把剑。此刻他正是把剑柄摁在手里,作出一副要拔剑的姿势。姜芜心里有点无奈:这种威胁也就能骗一下没什么见识的穷人,姜芜是知道的,翡冷翠中,住宅区的守卫是不具有执法权和动武的权力,唯有教会的成员才能如此行事。许多贵族的守卫佩戴武器,只起到一个恫吓穷人不要冒犯的目的,倘如他们真正动手了,反而会引来教会的追责与处罚。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侍卫扫了一眼姜芜身上朴素的白袍,言辞肃然,颇有气势地诘问道。
姜芜也顺着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她的确穿得有点过于朴素了,看起来就像是街道上那些信仰虔诚家庭拮据的青年女子,又没钱又没权。想
必侍卫也正是因为如此,便判断她不是应该出现在西城区的人,她的身份配不上这里。
“我是来这里找人的。”姜芜摁了摁自己的眉心,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卡穆尔是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这里的话,姜芜想他应该是生活在西城区这种富贵繁荣的地方。毕竟当初他作为恶魔,选择寄居之所的时候,就选择了在西城区也算得上华丽的唐泰斯府。在与姜芜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对于佣人的侍候,对于名贵的家具用品,也非常受用。
侍卫脸上那种轻视的神色让姜芜几乎有点不舒服了。这种赤裸裸的歧视是姜芜从前从来没有接收过的。毕竟即使有谁曾经认为她地位低微,但出于朴素而虚假的人人平等的观念,大家也能够保持一种表面上的安宁与彼此尊重。这种坦白的、眼角眉梢都挂着瞧不起的类型的人倒是令姜芜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的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有人会因为自己雇主的富贵而自视清高,还是在这场梦境之中所有人的“傲慢”都被刻意地放大了,这种情形完全是让人尴尬和不舒服的。
“你能来这里找什么人?”侍卫盯着姜芜的脸看了几秒钟,他嘴角抽动,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加讥讽,说道:“如果你是被里边某位大人抛弃的情妇,我劝你还是离开吧。即使你说你怀上了大人物们的孩子,你也没有资格进去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