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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姜芜完成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她将刀与针都收好,放在一旁的银盘里。德莱小腹上盘踞的那个图案面积很广,像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树,繁复而美丽,又因为印在一个人的皮肤上,所以残酷。被割开的皮肤发红,往外流一点点血珠,如此大一片伤痕,便好如溃烂的一大块。

姜芜转过头去,在一旁器皿台上悬挂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所操纵寄生的那张脸。

即使带着手套、带着丑陋的防尘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姜芜仍然认出来了。她对这张脸如此熟悉,即使失意也并不会忘却。

这就是她本人,她的脸。

第209章

行为本身就是大不敬、……

姜芜站在田野的泥路之间。这场景一时间切换得太快,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的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泥土的厚实味道,正在原地发愣之际,身后便有人不断地掠过她。这些村民打扮的人们脸上都是一种极其兴奋的表情。姜芜明白自己身处人流之中,人流在往前走,她遂跟着人流随波逐流地往前走。

人们在讨论着什么,声音里是一种将信将疑的欣快:“那个圣童,是真的和翡冷翠的圣子大人一模一样吗?”“听说向他拜一拜就可以获得女神的祝福”“大家筹钱花了那么多请一个小孩子过来”……姜芜注意到他们似乎看不见自己,便放心地跟着他们,静静听着他们讨论的内容。

此处是一处乡村,破旧而僻远,在无数同样被称为村庄的人类集群中都是破败的那种。村民们脸上、手上,有着微小的细碎伤口,皮肤皲裂。他们都是那种最老实也最贫穷的人,对于神明之说并不是那么了解,种种复杂神圣的教义、教诲、仪式更是一窍不通。但正是他们这种人最信神,信一个比自己更强大也更富有伟力的神明在支配一切、控制一切。即使贫穷,他们却反而愿意为了神明付出钱财,这种行为就像是想要“贿赂”神明,而翡冷翠那些了解一切也接受过教育的权贵们反而没有这种超然的、与神沟通的情结。

跟着村民们,姜芜来到了这座小村庄的中央,一个土坝的位置。即使它在姜芜看来作为一个广场是窄小的,但已然能够容纳村子里的百余号人。现在,老人、儿童、成年人,这座村庄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在土坝的正中央,搭着一个轿子似的东西,刷着金色的漆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轿子上边是一个座位,此刻正坐着一个男孩,他被绑带固定在座位上面,动弹不了。而轿子的旁边,站着一个神父打扮的男人。

那个男孩,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姜芜仍然认出了他。那是儿童时期的德莱。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身上佩戴着各种首饰:项链、颈环、臂环,甚至还打了耳钉,带了一个尖顶的帽子。这些小饰品上面都挂着过大而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货的宝石,样子其实很可笑、很廉价。但德莱一头染出来的白发长到膝盖处,面庞精致,身上的玻璃宝石和那些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时之间竟然也能够构造出一种神圣的氛围,精美得如同艺术品,担得起“圣童”这个名字。

德莱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显示出了一种与自己稚嫩年龄不符的冷淡。他的眼眶处也刷着金色的涂料,勾勒出曼丽奇妙的符文。这种复杂的产物在村民们看来自然是与神有关,而圣童不肯睁开眼睛,则应该有着某种宗教上的特殊譬喻,例如圣童不染事件尘垢,不染众生之苦。

姜芜隐约能够知道德莱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德莱与德卡斯特的区别最大就在于眼睛。头发是可以养长的、染色的,但人的眼瞳颜色是难以染色的,倘若用术法强行更改,则容易改变眼球的结构,从而招致失明。德莱的眼瞳是一种温润的棕色,这种颜色也是最常见的几种眼瞳颜色之一。也许是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或者德莱本身就是一个很敏感、很善于表达情绪的人,德莱总是能够用一双眼睛默不作声地表达出很多东西,譬如当他在某些时刻看着姜芜的时候,姜芜会恼羞成怒,意识到这是一种调笑……

而德卡斯特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是完全不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凡人相同的。圣子阁下做一些“人性化”的表情的时候还好,会显得有几分人气,倘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冷淡地望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瞳如同龙的眼睛,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正在和神对视,行为本身就是大不敬、是亵渎。

圣子德卡斯特的外貌并不是那么为人所知的,并不是人人都荣幸能够亲眼得见圣子。人们流传他的名声时便着重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