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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非常雄辩的、具有煽动性的语言,然而经由德卡拉说出口,却仿若公理那般令人折服。观看着的民众们显而易见地愤怒了起来,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像是恨不得替德卡拉施刑那样。

他们嚷嚷着,义愤填膺地齐声说道:“杀死女神的叛徒——杀死贵族——”

德卡拉听闻着滔天的呼唤,勾起嘴角,满意地笑了。而她的笑鼓励了那些呼喊的人民们。他们的声音越发剧烈,情绪越发激动,乃至于到了面红耳赤、呼吸困难的程度。

姜芜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庞,感到他们就像是……着了魔那样。一声声的呼喊让她的耳膜一阵刺痛。

她摇了摇头,转过去,继续看着德卡拉。

姜芜在余光中却正好看见德卡斯特面色或有异样。他仍然摆着那副得体而温和的表情,手指却下意识抓住了座位的扶手,指纹与扶手上精妙的雕花相贴合,压得指尖发白。

姜芜压低了声音,轻轻问道:“你怎么了?”

德卡斯特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惊了一下,摇了摇头,轻声回应道:“……没什么。”

姜芜并不多问,只是移开目光,看向德卡拉的方向——她手中的黑剑正插入审判者的胸膛,群众们发出欢喜的轻呼,为有罪之人的受刑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审判者略微皱着眉头,作出正在忍受痛苦的样子。他甫一张口,血便从嘴唇中流出,染红了惨白的面颊与脖颈。

他看着德卡拉,神情温和而颓然,蠕动嘴唇,似乎正说着什么。

德卡拉微笑着小声回应,所有人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下一刻,德卡拉持剑的手推进,剑锋自审判者的身躯捅出,从他骨骼的罅隙中钻出,带出淋淋血液。

第102章

他说:“你这是亵渎死……

这无疑是对人体的一种施刑施虐,然而围观的群众只是爆发出一阵一阵的欢呼,声音有如一叠叠的麦浪,显示出无数欢欣。姜芜恍然回头,便看见人们脸上热切的表情,如同参加庆典。

她的体内,属于“讲师”的那个部分灼灼发烫 ,力量明显壮大了起来,一时之间竟膨胀到了她难以自处的程度——姜芜的身体下意识前倾,抓住了座位的扶手,重重喘气,竭力保持自己形体的体面,而非顺应本能让讲师借由她的躯体倾吐火焰。

审判者确乎是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力量都完全到了讲师身上,而最终归化到了姜芜身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贵族了,贵族的残党,只有姜芜体内蛰伏着、已然是恶魔而非人类的讲师。

德卡拉歪着脑袋,对那绞刑架上被高高吊着的已死之躯作出一副天真的情态来,仿若她不是刽子手,而是怜悯着他的无辜少女那样。在晃了晃脑袋,像是否认着什么之后,她忽而肃然站立,摆出一副严谨的姿态来。

接着——她的手脚都以一种轻微的、舒缓的姿态律动起来。

德卡拉闭着眼睛,面目安宁,嘴角还带着恬静的微笑。她的身躯、手脚律动起来,进行着某种具有艺术感的活动,像是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规律——姜芜明白了,她在跳舞。

没有音乐,连鼓点都没有,她只是依据自己身躯的意志自然律动着,像是受到某种牵引。德卡拉身上佩戴的金链随着肢体的活动起起落落,间或有细碎的金属铮声,像是被吹拂的风铃。

随着她的舞蹈,某种看不见的、姜芜却能够感知到的波纹以德卡拉为圆心逸散出来。她正在使用某种共鸣魔法,魔法的力量在此间场所传递而回环。

在她的脚下,那些金块上的、水面上的、沾满了香膏的花瓣燃烧起来,香膏被点燃与花瓣被烧干的香气夹杂在一起,香气浓郁到了一个能够对感官造成毁灭性的刺激的程度。

围观的群众们、维持秩序的主教们,所有人都露出了痴狂的表情。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德卡拉身上:神女般美丽的少女在圣水燃烧所组成的火海中翩翩起舞,美丽而神圣,又带着一丝古怪的诡谲色彩。火焰温驯地臣服于她,不沾染她的衣物与皮肤,只忠诚地焚烧着花瓣与香膏,为这舞蹈增添愈多的香气……真是绝景。

人们的表情像是着了魔那样,他们身上飞出无数的光点,轻飘飘地在空中运动,像是蒲公英的绒羽,飞到了德卡拉的身旁,围绕着她徐徐运行,片刻后又恋恋不舍地飞向她背后那宝瓶女神像上,在接触到神像的瞬间便湮灭,而神像却变得更加凝实、光泽更加饱满而皎洁。

这场面无疑是诡异的、迷幻的,比起正常的审判更像是某种集体式的不良活动,人们都被控制了心神,狂热的神情显得像是人偶。在火焰烧上绞刑架的审判者尸首的那一瞬间,人群甚至爆发出了一声由衷的震天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