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君两步跟过来，道：“阿也，这石碑记得详细，真的没问题么？”

徐枳也睨了眼那石碑，未再做停留，抬步往妖市中去，道：“要拦早拦了，看破不说破，妖市既与人界签订了协议，出入皆设了规矩，我们既已满足了规矩，为何不能进？”

沈沐音收了剑，几人都快步跟上徐枳也，进了这永夜下灯火璀璨的妖市。

四下热闹非凡，入口处长阶用的青石板亦用作了妖市街道的铺设，道路十分宽敞，纵使同时有千百人汇集在一处，也能行动自如。街道两旁的商铺不同于在晏京城，晏京对普通民房高度限制极严，非是贵族所需的楼宇宫殿，极少有超过三层的，而在妖市似乎是没有这样的限制，三步一六层小楼，五步一十层高殿。

商铺花样繁多，卖什么的都有，有举擂台以比拼妖力境界强弱的，有装瓶售卖人界垂死之人落下的最后一口气的，有穿针引线助人换皮脱骨的。街头妖兽、精怪算是常见，道修却也并不少，甚或还有许多不为人界所容的凡人，或是犯了滔天大罪，或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

除了永夜之下，一轮皓月当空，如蛇瞳一般左右监视着一切外，此处一切似乎都与人界没什么大的不同。还有一处例外，自他们跨进妖市起，两旁的商铺，远处的楼宇都挂上了红绸，每一家商铺的老板头上都带上了红花，像是在迎什么喜事。

徐枳也寻了一处名叫“四方云集”的商铺靠窗坐下，铺子茶馆模样，店铺的老板是一只四目山雀，堂中人除了喝茶，闲聊打探消息的居多。

“我们来了半日，知道这莲华散人消息的人倒是甚少，零星有几个也只是听说过大名，甚而在我们说了莲华散人就在这妖市当中，他们竟比我们还要惊讶，追着我们要探听消息。”常茂兴致缺缺地道。

“莲华散人的事早都过去千年，她踏‘诡道’成仙，为六道不容，早已改头换面也说不定。”沈沐音道。

正在此时，老板山雀见他四人气宇不凡，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匆忙端茶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第一次来妖市吧？”

山雀头上有四目，双目视物，双目视魂，眼前四人藏了魂，虽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来头，倒还能凭魂上零星几点灵力断得，这几人，轻易惹不起，而通常惹不起的人，他本身就是极稀缺的“货物”。

见老板主动打招呼，打量它的四目，应是能看穿人魂魄的东西，竟没拆穿他们几人，徐枳也将表情松弛了下来，笑着道：“是呀，我们几人从延州结伴而来，鄙人小门小派，就不报名号污了老板的耳了，早听闻妖市奇珍异宝繁多，我此番前来是想探听，这妖市，哪里能助人增境界，一日千里？”

山雀闻言咯咯咯地笑起来，“小郎君好大的口气，竟想一日千里？”

徐枳也也不顾及，支起一条腿来，“凡界我自不敢如是说，可是妖市是什么地方，只要有‘买路钱’，什么买不到？”

说着徐枳也朝常茂打了个眼色，常茂会意后便从包袱中翻出一个小册子，在桌上摊开来。

“此为凡界舆图，哪处‘人气’旺盛，哪处‘鬼气’聚集，皆详细标注其上，想来老板经营‘四方’，应当对这舆图感兴趣。”徐枳也道。

山雀看了舆图，果真其上灵气汇聚，是个好宝贝，当即便想纳入囊中，徐枳也却按了它的手，“不知这个‘买路财’，能不能换得老板的几个消息？”

山雀狂点了几下头，道：“几位贵客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山雀既点了头，沈沐音便不顾其他，直接开口问了，“我想知道，莲华散人如今在妖市的何处？”

山雀原本还将注意力放在舆图上，听她这么一问倏地抬起头，四目骨碌碌盯着在座的四人打量，“几位是如何得知这莲华散人在我们妖市的？”

“猜的。”徐枳也眉目淡淡地道。

“猜的……？那敢问几位找莲华散人何事？”山雀转着眼珠问。

“这么说这莲华散人你当真知道在何处了？”沈沐音问。

山雀原地踱了两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只是即便我说了，你们也寻她不得。”

“为何？”常茂讶道。

“诸位有所不知，妖市实际分了上下两层，这第一层，也就是咱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妖待的地界，名为‘显’，只要凭着买路财，凡人也能来凑个热闹，可鲜少有人知道，这天上还有一层，名为‘隐’，乃是一处秘境，里头皆是些有毁天灭世之能的大妖，就连咱们妖市的主子的宫殿也在里头。”

“众人皆以为主子的宫殿在那北面的山巅之间，殊不知，你若上了那山巅去，山巅上头还有山巅，永无尽头，无人得寻，不过，也没人能上得了山巅，就更别说山巅之外的山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