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轿了,轻轻颠簸,一如他忐忑的心。
此刻,他忽然理解了一个人。一个他称作母亲,却不甚了解的严肃古板的女人——文茹郡主。
她也曾是少女,盛妆嫁给父亲。她之所以不喜欢娘,是因为她深爱父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狂热的占有,不许外人涉足。而非一个妻子,对丈夫充满妇德的爱:为他贤惠持家,包容妾室,平等教养庶出子女。
小时候,郡主曾冷冷地告诉他:“你的生日是二月,而你娘是前一年八月过门的。”当时,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哦,原来我是未足月的早产儿。”
后来他才听说,他不但足月出生,且足有七斤,白白胖胖,哭声嘹亮。父亲在外珠胎暗结,始终是深埋在郡主心中的一根刺。
叶星辞的心绪随轿起伏,想道:假如楚翊也这样,老子非掐死他不可。而且,楚翊少给了一斤“离娘肉”,哼。
黄昏时分,花轿停落王府正门。落日熔金,铺满轿顶,一片岩浆般的金红。乐人鼓瑟吹笙,奶娘桂嬷嬷掀开轿帘,叶星辞徐徐下轿,周围瞬间腾起山呼海啸的欢声。
“公主来了,这就是齐国的公主!”“是真的公主!”“废话,还能是假的?”正门附近人头攒动,挤满看热闹的百姓,每个人都脚底起火般跳个不停。许多人让孩子骑在肩上,一睹金枝玉叶的风华,沾沾贵气。
叶星辞双手执扇遮面,不过可以用余光轻松瞄见四周。一道艳丽红毡,如映着晚霞的河流,漫过石阶,直通王府洞开的大门和仪门,径直通往中路正殿博宇殿。
王府左右,祥宁街上,居然摆了几十桌流水席。百姓携家带口随坐随吃,酒菜不断。传菜的步履生风,托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于席间。万岁御批,今夜顺都不宵禁。哪怕后半夜入席,也有热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