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契便也停住,两人权并坐栏杆上,歇一晌,说了几句前屋后院不咸不淡的话。
应怜心中实想说的不是屋宅清幽,也不是街坊热络,而只是念着他;却又心知肚明,怕问出了口,他一旦说这几日便走,恐挽留不住,渐渐口不应心,话便歇了。
又怎知宗契与她存着一般心思,两人谁也不愿先开口,便笼着一团灯火,彼此静默了一会。
忽庭院里,中天之上,渐而清亮。应怜转头回望,却见一轮将满之月,从墙垣屋瓦上升起,明丽分辉,一时竟压过了灯火微明。
今日是腊月十二,怪不得月也团团。她没由来想到,连这月也要越来越圆的,人又凭什么不团圆呢?
心思一来,话便越到嘴边,再收不回心底。应怜道:“你可好多留些日,至少……”过了年去。
只才半句,他却与她同时出口,收刹不住:
“要不我过了年再走。”
话音相随,两人俱是一愣,四目相对。
应怜诸般心绪,却从他湛然眼眸里瞧见今夜月色,清辉似照肝胆,想起他从前无数次这般瞧来,却没有哪次仿佛月色入眸,浑似无情还有情,教她捉摸不定,忽生出冲动,伸手想触那眸中辉色。
然手指一动,蓦地回神,瞧他眉眼柔和,唇边微笑,想起自己方才那荒诞冲动,心底灼灼发烫,脸上也热起来,但又极喜悦,一时浑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他话出口再反悔,情急了,陡然便站了起来,心口砰砰地跳,笑意盈满面颊,想收也收不住,“那就、说好了!你不许提前走!”
她也不知自己乐什么,只就是觉着开心,又觉着这么笑有些傻气,怕他看了笑话,索性起身,望望月,又望望他,“那,我去睡了。”
宗契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刚要送她,不想被应怜飞快塞了灯笼在手里,道了句“不用送了”;那素纱上一枝斜梅忽上下一飘,在他的怔忪里,她已提着罗裙,雀鸟惊翅一般,飞快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