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拉过她的手,只觉那手心并不如她的脸那样秀洁,原是做惯了活计的,指节粗大一些,也更粗糙,但一样温暖。她让她并肩坐下,真好似照镜子,向她眼眸里的自己说话:
“你羡慕我,岂不知我更羡慕你。我曾也父母双全、家中喜乐,却家破人亡、一朝跌进泥里,入了行院;更误入那等脏污的尼寺,险些再无出头之日。如今有宗契师父救我,然我一身充入奴籍,比起你又如何?”
那锥子不过扎在心上,她将它拔起,反弄得一身是血,从心尖到心底,也开始疼了起来。
章杏娘哆嗦着唇,只说了一个字:“你……”
愕然有之、恐惧有之、同病相怜,亦有之。她再说不出话来。
应怜想了想,从髻上摘下那支铁簪来。
她向来戴着它,如今要说离了,还真有些舍不得,摩挲了几遍,才把它塞与章杏娘手里。
“这是我的姐姐,二娘给我的。”她道,“它于我意义非凡。我当日,正是戴着它,离了那腌臜的地儿。它能让我活下来,今日我把它给你,盼也能让你好起来。”
两两相望,章杏娘从她眸子里看到温情,听出她话中殷殷善意,恍然心头一热,似开了心窍 ,下得座来,扑通跪在了她跟前。
方才还好好的,应怜冷不防,吓了一跳,“快、快起来!你这是要如何!”
章杏娘只拉不起来,好似她是个救星,一面哭一面求:“娘子菩萨的心肠,便行行好,救我一救!我在家待不住了,便让我跟你们去吧!纳我做小也行、做个养娘也行!法师这般看重您,您只要开口,他一定无有不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