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萧宛烟看得出来,崔珩并不打算杀崔瑀,他恨的人是自己。
银色的剑横在两人中间,面色苍白的青年平淡地笑着:“儿臣从未感受过亲情,今日实在想知道,事关性命时,母子之情能深到什么地步?倘若今日只有一人能活下去……”他看了眼香炉中的摇摇欲坠的一支香,眉眼间染上疲倦,“给二位一炷香的时间做选择。”
闪着银光的剑刃上映出崔瑀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站在另一边,一个劲道:“阿娘,若不是七弟,朕也不会想开什么地宫,验父皇的尸骨……阿娘……”
萧宛烟听着一声声的“阿娘”,心中暗自冷笑,崔瑀自从八年前登基后,便再也没这样亲昵地叫过“阿娘”,现在这么叫,却是求她撞剑自刎来换他一条活路。
萧宛烟淡声道:“阿娘能为瑀儿去死,是阿娘最好的结局。但是……崔韫晖,哀家还有一些话想和瑀儿单独说。”
原来一直给他下毒的“阿娘”,也是愿意为了人去死的。
崔珩淡笑一声,放下剑:“好。”
崔瑀不曾想到萧宛烟这样快地作出决定,原本惊慌失措的神情淡去,眼中也染上了不舍。他垂着头打量着妇人眼角淡淡的皱纹,想起小时候她唱摇篮曲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因为不如崔珩气馁时,她总是温柔地笑着,摸摸他的头,让他放心,崔珩是永远登不上皇位的……
那时他以为这只是随口的安慰而已,但后来才得知崔珩被阿娘下了毒。
他的阿娘是真的很爱他。
他应该恨的是崔珩。
若不是崔珩非要提出什么开地宫,他怎会一气之下,和阿娘十余天都没见上一面?又怎会好不容易见上,却是这样的生离死别?
崔珩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崔瑀低声道:“阿娘,朕真的很舍不得你。但阿娘应当知道,龙椅有多难坐,朕又有多少苦衷和不得已之处……”他叹了口气,“阿娘不应该对蓁蓁下手的,也不应该那样纵容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