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吧,到今日够了吧。
北朔南雍汉人胡人,国仇家恨,到今日已够了吧。
百年后不过都是一捧枯骨罢了。
死在这里,死得其所,只可怜还为她连累许多人。
孟长盈又慢慢闭上眼,眼尾流出一行泪,却被一只血红颤抖的手擦去。
“别哭……”万喜说。
她答应了星展,要保护孟长盈的。
她没骗星展,她不怕死的,她只是惜命,她只是不想如草芥飞灰一般被人随手拂去践踏。
可她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死一百个也是不打紧的,孟长盈这样的人却是绝不能死的。
为孟长盈死,便是为千千万万人死。
值了。
一生光景如走马灯乱晃,她又想起北朔的角抵场,想起赤身死掉的同伴,想起衣冠楚楚的贵人偏头吐出一口唾沫,鄙夷地瞟向那具尸体,说:“贱命一条!”
这四个字像一句魔咒,在她耳边盘旋了一辈子。
此时却忽然散了。
她的命,不贱。
怀里的人是她的勋章,是她的功绩。
她这条命不是贱命,她的命豁出去也能做出些值得人记住的好事。
万喜血丝粘连的青紫脸颊,慢慢浮出一抹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