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页

月台还拿这事调侃过她,可此时她才想起,那条从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浅绿帕子和低着头送回帕子的少年。

最深处的记忆翻涌出来,他耳畔草线和那条被树枝刮破的绿帕颜色一模一样。

可那时她心不在焉,不曾细看,把人给随意打发了。

原来,那么早之前,她就见过了胡狗儿,见过了他耳畔的草色丝绦。

他戴了这么久,竟无一人发觉此事。

他的银珠草线和他一样,都像个默然无声的物件,引不起旁人任何一点注意。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他要死了,才发出最后一点声响。

“你这草线是主子的帕子……”

是啊,这是主子的帕子,也是他唯一做得出格的一件事。

他知道她丢了帕子,他找了很久很久,最后在树丛里找到,可帕子早就被枝叶刮破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贸然去碰,他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才小心地取下那方帕子,又珍惜地把那些碎线都收集起来,编成了一条细细的绿绳,又磨了颗银珠系上去,戴到左耳上。

银珠凉凉地贴着耳垂,草线在耳后随风微微动,有点痒。

他还不太习惯戴耳饰,在他短短的前半生里,他像条无人问津的狗一样活着,从未戴过这些被漠朔贵族偏爱的金贵装饰品。

可他知道,漠朔人的耳饰里盛放着魂灵,积攒着一生的祝福,那是最珍贵最干净的地方,能护住魂灵不受往生之痛。

他的魂灵是她一方素帕上磨掉的些许碎线,这让他贫瘠的心感到了幸福。

胡狗儿张开嘴,鲜血又大团大团地涌出,他咳了几声,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嘶哑,低得连灰尘都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