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汉时势如此,自成宗推进汉化起,自孟长盈登上后位起,孟家便成了漠朔旧贵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告发让人寒心,同时也击碎了常岚的全部自尊。
他从小起誓效忠的孟家三族尽死,他一个叛徒的孽种却被孟长盈保了下来。
以德报怨,这恩情堪比再生父母。
他流着他父亲的血,要命的痛苦愧疚让他日夜煎熬,孟长盈的恩德如山压着他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眼神好像都在说,瞧,那就是弑主元凶的儿子。
瞧,他父亲让孟家三族受辱而死,他竟还有脸活着?
他竟还装得出一副温文下奴的模样?
他想死。
可他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他不能死。
他也想活。
可活着的每一天,都如油锅里烹炸煎熬。
他总觉得,他迟早要和他父亲走上一样的路。这样想,他竟能活得稍稍轻松些。
冰壶已碎,日复一日的修补都是徒劳。他唯
一的能做的,是将它彻底碾为烟尘。
只有这样,良心才不会被冰壶碎片割裂得血肉模糊。
“主子,常岚什么都不必问。”
他似哭似笑,在孟长盈安静到近乎哀伤的目光中,提起了剑。
他的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唤“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