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实在看不下去,一边劝他回屋歇息,一边小声念叨:“没事的。”
陶勉低声“唔”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七上八下。
阿月叹了口气,回屋前又探了探李长曳的鼻息,确认没事之后,还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发烧,睡得可香了。”又小声嘀咕,“我还从来没见过谁能睡成这样的。”
陶勉起身在门口踱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后都快把地砖走出印子了。
直到申时将尽,天边落下一抹柔光,屋内传来细微一声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又轻轻打了个呵欠。
阿月耳朵尖,推门一看,转头眉飞色舞地一喊:“醒了!”
陶勉腾地起身,差点撞到门槛,手伸到门上,又顿住了。
他不敢进去。
李长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刚入京的那个黄昏,街头嘈杂、人声鼎沸。她站在人群中抬头张望,看到皇城高高的城墙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那阴影好似不是日光所致,而是早已落在那里,等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去。
她梦见探花郎的血洒在湖心亭中,众人哗然,禁军封锁了现场。可那日午后,孟丞相的马车却悄无声息地驶入宫中,没有再回来。
再后来,她梦见,魏才人笑得温婉,寝宫里常年点的檀香,气味倒是和御书房内,燃烧的线香一模一样。
她一步步靠近那些案子,走得太顺,仿佛有风在身后推着她向前。
可是梦里,她从半空往下望,却看到自己脚下是一个棋盘。尸体是棋子,供词是棋子,那些人也都是棋子。她追查的是案件,却不知所有线索,早在落子之前就被人拨好了方向。
她站在棋盘中央,却也是个不起眼的棋子。
母亲忽然也出现在梦里。
她站在雾后,只重复说一句话:
“他为守权,什么都能给出去,也什么都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