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上官,崔钰一脸郁色,“他近来无暇顾及吏部,正忙着弹劾萧恕呢。”
赵濯灵的笑容淡去,望向政事堂的方向,“确实热闹,此刻恐怕还在吵着。”
“新罗反叛,攻打我朝在熊津都督府的镇兵,又联合高句丽残部和倭国人,陈兵十五万于百济,萧恕率兵镇压,每有奏请,即被赵纳等人所阻,战事拖延数月未决。”
灿阳下,赵濯灵冷嗤一声:“他们真会揣摩圣意,知道圣人忌惮萧兄,便压制其行事。”
崔钰看了眼小宦官,道:“女史慎言。下官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你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
赵濯灵接过诏文袋,独自走进紫宸殿。
她抱着东西,视线受阻,只能看到下面跪坐着一个人,能听出是郑弗,毕竟女职官稀少,到御前禀话的品级更寥寥无几。
弘业帝专注地看着下面的郑弗,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赵濯灵走路和猫一样,后脚跟先着地,再慢慢放下前脚掌,连贯成一种优美的韵律,一种只能用眼睛欣赏的韵律,听不出一点动静。她希望紫宸殿里没人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最好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空气,尤其是弘业帝。
她将诏文袋放到地上,半跪着从里面抱出一卷卷章奏书文,仔细地码放在弘业帝边上,在他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做这一切时,她一直低着头,在紫宸殿,她习惯低头,并不是自认谦卑,而是不想看到弘业帝,两年前扶持的主君成了枕边人,已经令她难堪和别扭,如今,枕边人又重新成了主君,心中滋味就更复杂了。
整理好书文,她卷好诏文袋,默默退回自己的书案。她现在的职事,算中书舍人和宰相合体,专事起草诏令,皇帝忙不过来时还要协助处理百司奏表,这份差事原由弘业帝的伴读裴俨担任,现下,裴俨打回本职,回到官署,座位让给了赵濯灵。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弘业帝温和道:“郑卿所奏,俱在御史台呈上的章奏中,且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