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再次摇了摇头,狠了狠心,深深地嗅了嗅,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气味。
片刻之后,舌间皆浸润了药的酸苦,终于不至于会吐出晚膳。
“我来吧。”
她起身上前接过吴嬷嬷手中的托盘,青黑的药汁溢出极其浓烈的怪味,她眉心一颤,默默地端至案上,凝望向他,出口的话音有些低哑:“殿下。”
她的眼睛很漂亮,如星如月,盛满了心疼和关切,与重逢那日如出一辙,又似乎携着些细微的差异,这样的眼神总让人不自觉地软下心肠,他深深凝视了片刻,很想如那日一般道一句,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有什么鲠在喉间,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取过瓷碗,一饮而尽,往常不甚在意的酸楚和苦涩忽而霸烈地在喉间冲撞,原来这味药竟如此苦么?他皱了皱眉心,抑制不住咳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长指让凌月不由想到颤动欲折的雪枝,她连忙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另一只手下意识抚上他的后背,慢慢为他顺气。斗篷下的身躯因着她的触碰骤然一僵,又随着她轻柔的动作缓缓放松下来。
清甜的气息自她身上漫至鼻尖,伴着药汁入腹,仿佛在无际冰原燃起簇簇篝火,缓和了少许冰寒至极的痛楚,他笑了笑:“我好多了。”
凌月却不由心中酸涩,眼圈忽地红了。
夜风拂过梅枝,像一道沉重绵长的喟叹,吴嬷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雪堂,偌大的堂内只有他们二人,静默无言地凝望彼此。
他本不欲她知晓这些,有些无措地苦笑起来,正为难该说些什么宽慰,一道琴音伴着长风飘渺而来,如泣如诉,断人心肠,犹如自天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