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女子果真一笑,却从怀里取出一枚陶埙。陶埙轻小,在她未染的唇边呜呜地响起来,埙声空茫而宁静,在庆州宽广的夜空中幽幽响彻。
“如何?”那女子问。
阿望有些吃惊,坐在草垛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草也已不知掉到何处去了。他到这时才想起问她,说道:
“姑娘是什么人?”
女子想想,只道:“吕宥的亲戚。”
吕将军的亲戚,定也是位读过书的小姐。阿望忽然想起怀里的信,匆匆取出来,指着其上问她:
“姑娘告诉我,这两个是什么字?”
女子只轻轻扫一眼,便说:
“这两个字——‘程满’。”
“原来叫阿满啊!”阿望欣喜道。
“你的……外甥?”她扫一眼信纸,又道,“你是斥候?那在军中应当不算危险……兴许不久就能回家了。”
阿望奇怪地看她一眼,只说:“战场上哪管这些,你未免太单纯了些。”
“就像明日——我既探出明日两军许要会合至落隼隘,而只要炸了那关隘,色然兵便再难南下——我已在落隼隘的山石中塞满黑火,因而明日便一定是由我去炸那隘口——如此,我明日在黑火里丢了性命也说不定。”
“为何非是你?”
“我探出的路、我选出的计策,到时若因我之故令旁人丢了性命——岂不罪过?”
“打仗本就是这样的,生死有命、刀剑无眼,”一旁那个男装女子终于开口,便冲那女子道,“小姐亲自来一趟庆州,便都能明白了。”
“我从未想过人命是如此脆弱不堪的东西,”女子缓声道,“到了命数耗尽之时……许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
她又将陶埙搁在唇边,轻轻地吹响一支长安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