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慌乱地叩首,已是涕泗横流。
“求六殿下救救阿若!”
白纱后的人影便似凝固一般,久久不动。石清心中仓皇更甚,可多说无用,便只能一下一下地重重叩在秋水阁的石板地面上。
她额首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石清不管,仍是重重叩着。忽然,额首垫在柔软衣物上。
她抬起头,那位六殿下不知何时已从白纱后走了出来,正将手心垫在她的额下。
“石嬷嬷爱女之心感人至深……杜若也是个可怜人。”他的眼睛也与太子殿下一般湿润明亮,而却黑琛琛的,不会让人想到蛇,而是雪原里的一只鹿。
“可高吟吟……”
石清忽然,在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种如影随形的哀伤,浓得似化不开的苦水。
“她必须死。”
鹿王本生。
高吟吟让闻淙拿来了她未曾绣好的一卷“鹿王本生图”,九色鹿身上的斑纹唯独朱红未曾绣好。
这许是她的最后一幅绣品,乃象征善恶有报。她不由觉得讽刺,如此倒也应了她的命数。
朱红的丝线在唇间一抿,随即穿针而过。银针刺破轻薄的绢布,穿梭往复,所过之处便留下一道道朱色斑纹。
她手边乃是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似乎成了漆黑一片的地牢中一轮温和的月亮。
脚步声在昏暗的长廊里响起,随即在她的牢门前停下。高吟吟唇边淡淡一笑,银针穿梭,她并未抬头。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高吟吟随口一说,毫无讶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内,“我快死了,你们再不来,一切便都要随着我的死……消失殆尽了。”
来人裹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狱卒盔甲,巨大的帽子遮挡住眉眼。她抬手将帽檐向上抬几分,于是便露出一张白而小的面孔,其上沾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