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亭看向他,思量许久,道:
“那,楼主便弃了我吧。”
解休难以置信地看向二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邝萤终于笑起来,道:
“弃了你,我倒是想……可薛华存不答应。她不松口,谁敢赶你出去?”
“那楼主想怎样呢?”沈羡亭和声问道,“要我疯回去、再那样疯一辈子吗?”
邝萤的黑色眼仁比旁人更大,看上去像黑色的曜石。他答道:
“是啊,不好吗?”
邝萤忽然低下头,将那蜘蛛放出来,让它在自己青白的手心里四处爬动。他的眉毛与睫毛都长得很浓,垂着眼,眼睫在他眼下遮挡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薛华存说你那疯病一辈子好不了了,宇文阿父才同意将你丢到骊山里去自生自灭……可她竟敢撒谎——沈羡亭,为了治你这疯病,她定是费尽心力、事事躬亲吧?”
沈羡亭没有回答。
“你这病,好了多久?”
沈羡亭道:“如何算是好?若是与常人无异,没有幻觉、也听不到幻声,那我应当是一直没好;若是像如今这样,能站在此处与楼主讲话、而让你误以为我好了,那便是好了半年。”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邝萤忽而攥紧手心,那只蜘蛛就那样无力地死在他手心里,“我要你疯得见不得人、见不得光,我要你在骊山里面躲一辈子。”
他拣起一张丝帕,将死去的蜘蛛从自己手心里擦掉,随即将那帕子丢进火炉里:
“懂了?”
沈羡亭低下头,忽而笑出一点响动,道:
“懂了。”
邝萤蹙眉。
“当年是看在你疯了的份上,弃月楼才留你一条性命。沈羡亭,可你若再不疯了……欠我弃月楼的二十一条人命,足够让我剐了你。”
邝萤语气轻盈,仿佛那些嗜血的字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