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书案上,文书成山,门外钻进来的一阵幽风,卷动最上面的文书翻了页,展露点点滴滴赤色笔墨。
吴嬷嬷不自禁体恤道:“侯爷千万注意身体,卫娘子又受凉咳嗽了起来,您再病倒,老太太该过意不去了。”
不算短的一句话,容恪独独抓住了几个特定的字眼,他垂下按压额头放松的手,幽幽道:“……请郎中看过了么?”
饶主语缺失,吴嬷嬷却了如指掌是指谁,如实把卫琳琅先前的话陈述一遍:“……侯爷莫怪老婆子多嘴,卫娘子还年轻,不加以重视,一旦落了病根,来日方长,可要受罪了。”
自他们住进来,吴嬷嬷的所见所闻,均是卫娘子谨小慎微讨好,而小侯爷漠然相待的光景,说句不中听的,那位是个病美人,换作寻常夫妻,捧起来当宝呵护还来不及,又怎会再三冷落,这事上小侯爷未免刻薄了些。
吴嬷嬷的片面之言,令容恪相当不舒坦,油盐不进道:“嬷嬷自去吧。”
冷不防触了冷钉子,吴嬷嬷暗自追悔不应多管闲事,毕竟小侯爷和老太太隔着一层,不是亲的,安会任自己一个糟老婆子指手画脚,遂收起替卫琳琅打抱不平的善意,恭然告辞。
一炷香的工夫,宁安堂的八宝圆桌前觌面坐有祖孙二人,吴嬷嬷在旁伺候,加汤添饭。
容老太太没有动筷,一面拨动佛珠,一面对容恪说:“我听说卫娘子老家是当阳县的,她家中父母早亡,兼长年没回来过,可想而知何等思念故乡。我粗略算下来,当阳县路途近,当日往返足矣,而我这儿习惯了一个人,并不觉寂寞,犯不着拘着她陪我,不如放她回家到父母陵前尽尽孝,不枉长辈生养一场。她总归是你带来的,究竟由不由她去,你自己个儿做主。”
容恪低下头,宛然是长辈跟前乖巧懂事的好孙儿:“万事以祖母为重,孙儿别无异议。卫氏打算何时启程,孙儿即安排车马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