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床榻上,段冽紧闭双眼,额头不断沁出豆大冷汗。

但段冽极力隐忍,从不信神佛的他,今夜却无比虔诚地祈祷着,祈祷明日顺顺利利,不要生出任何事端。

翌日,天色大亮。

第一缕阳光落在草屋窗花和喜字上,还有门帘旁摇曳的两盏红灯笼。

这些都是段冽清醒时,亲手做的。

当太阳沿着地平线逐渐升高,丹卿帮段冽穿好红衣,扶他出门。

然后回草屋,换上自己的喜服。

晴空万里,段冽站在树荫下,眺望湛蓝天空下的远方。

他清减许多,原来的衣袍穿在身上,已很有些空阔。风吹来,红色衣袂翩跹,仿佛要飘扬远去。

段冽神色平静,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瞳,却暗藏汹涌。

身后蓦地传来轻响,段冽似被惊醒,慢动作地回首。

大片大片金色阳光,纷纷奔向红衣灼灼的小公子,将他整个人都簇拥包围。

丹卿这些日子也瘦了,便显得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愈加明澈。

他含笑立在草屋前,虽故作正经,却难掩骨子里的羞赧。

段冽眼里仿佛燃起一簇火焰,红得妖冶,这与他发病时的样子迥然不同。因为此刻,段冽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嘴角徐徐上翘,段冽目不转睛地看着丹卿。

此时此刻,段冽即将干涸的生命里,好像绽放出一场华丽烟火。

太美太美。

美得他挪不开眼。

美得他迫不及待去拥抱这场璀璨花火,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