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幼转回头,握紧刀柄。
下一刻,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极了她短暂一生里无数次拔刀的瞬间。
龙背之上,时幼身形微沉,单手抽出无归,锋刃映着天穹翻涌的云,映着那黑色的巨掌,也映着她此刻决绝的眼神。
时幼猛地一夹龙腹,尉迟风游狂吼一声,直冲天穹!
她拔刀,身影一跃而起,直冲那压下来的黑色巨掌。
时幼,逆着天,斩了上去!
这一刀,用尽了时幼的全力。
正因她太过用力,刀刃破空的瞬间,时幼仿佛看到了许多画面。
模糊的,残缺的,支离破碎的。
她看见了她出生的那一天,看见了宏伟的皇宫,看见了母亲被毒杀,看见她和时奕成为丧家之犬,手牵着手,饥肠辘辘倒在天昭的死人堆里,看见他们被云倾散人捡了回去,看见云倾散人满身杀气,她逃无可逃,一路跌落百鬼山深渊……
她又看见玄霁王把她捡了回去,看见了二人醉酒时他脸上的红晕,看见他孩子气似的要拉着她买糖人,看见那夜温暖的拥抱,看见他着魔一样覆上自己的唇,看见日塔里玄霁王的心魇近乎哀求地逼问他,时幼,对本王动情,很难吗?很难吗?
一幕幕,一瞬瞬,所有的记忆交错翻涌。
时幼忍不住苦笑。
她这一生,太短了。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走到了这里。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玄霁王,她其实也曾经想过,如果没有这么多仇恨,如果她能再活久一点,如果她没有走上这条路……
她也愿意尝试一下,对他动情的滋味。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她只能将这短暂的一生,化作这一刀——
时幼的无归,重重地斩了下去。
这一刀落下的瞬间,世界像是停止了运作。
那遮天蔽日的巨影,被生生斩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