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默认,是某个强者出手镇压了这位可怕的鬼域之主,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天道代言者,为了维护天地秩序,将玄霁王封存于白鬼山深处。
时幼从未怀疑过这说法的真实性,也从未深究过是谁封印了玄霁王。可细细想来,若真有能封印玄霁王的人存在,怎么从未有人,拿玄霁王五百年的沉睡,作为自身功绩,大肆炫耀?如若真有那么一个能镇压玄霁王的至强之人,所有人岂非应当铭记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解释。
所谓封印玄霁王之人,根本不存在。
是玄霁王,亲手封印了自己。
时幼甚至可以想象那一日,鬼极殿灯火通明,他高坐王座,目光冷漠地望着那些臣服在他脚下的鬼物们,在交代好一切之后,孤独地,缓慢地,一个人走向百鬼山深处,只为彻底封存自己,让时间冻结,让意识沉眠,让痛苦不再继续,让自己不必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情蛊的折磨。
于是,在给自己套上八十八道锁魂链后,玄霁王安静阖上了眼。
时幼盯着手背上的双生印,眼神发沉。
根据她对玄霁王的了解,这个人封印自己,断不可能只是为了等死。他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解开封印的人。
这个人,能够让他重新睁开眼睛。
这个人,能够解开他的情蛊。
于是他等了五百年,等到了她,从百鬼山的悬崖上坠落。
寒意从脊椎蔓延至指尖,耳边嗡嗡作响。时幼想起那一天,崖上的风冷得像刀,她坠落,半个身子都摔成了肉泥,她的鲜血顺着风的轨迹洒落,沿着玄霁王封印的痕迹蜿蜒而下,最终震碎了八十八道锁魂链。可在那被鲜血浸透的夜里,她没心思去深思什么因果,只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光里,救了她,抱起她,将她带回鬼极殿,细心拭去浑身的血污。
只因当时被仇恨裹挟,时幼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玄霁王的命?有多少势力在等着他彻底湮灭?可在这五百年里,没有一个人,能撼动玄霁王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