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一番话毕,满意地看着时幼,似在等待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等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等待她……向它低头。
可天道等来的,只是淡淡的一声轻笑:
“那又如何?”
时幼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惊讶,平静得就像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天道的光辉微微一滞。
时幼昂首,目光漠然地望向面前那巨大的眼睛:“八岁那年,我和时奕,差点死在天昭城的大雪里。是云倾散人出现,救了我们,替我们续了一条命。”
“我本该埋骨雪地,如今却仍在此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白捡的,又何谈损失?
天道盯着这不知死活的少女,沉默了一息,随即开口:“你就不怕死吗?”
时幼微微一顿,仿佛终于被问到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
然后,时幼笑了。
那笑意淡得几乎不可察觉,落在天道眼中,竟让它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安。
时幼轻声道:“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可我更怕,在我死之前,云倾散人还活着啊。”
整片天地都在震颤,天道显然不信时幼这太过坦然的回答:“若你死前,也没能杀死云倾散人呢?”
时幼轻轻一笑,语气极淡。
“那就带着他,一起下去。”
“将他的性命,送给时奕,化作一场最为绚烂的献祭。”
这一刻,天道出现了未曾有过的滞涩与迟疑。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灵。
这时幼,活着不是为了求存,不是为了修行,不是为了追寻意义,而是单纯地、决然地、毫不犹豫地,为了拖一个人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