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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挲着指间墨玉扳指,江揽州负手而立。

狭长凤眸沉在阴影之中,他并未立刻进入殿内。

一墙之隔。

躺在床上将被子蒙过头的薛窈夭,隐约听到殿外有细微说话声,猜到可能是江揽州来了,心下一时也忐忑得不得了。

傍晚在萧夙面前摔过的软枕,放过的狠话,什么恶毒的男人不配与我共用晚膳,除非他来求我云云……几乎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事后冷静下来,却隐隐不安。

历经过重大变故,这年的薛窈夭无疑挺难过的,像是内心分裂出两个人,一个本能想做自我,想像从前一样恣肆随性;一个却又顾念着薛家女眷和孩子们的安稳,不得不努力去压抑那个真实自我,以求在江揽州那里“乖巧听话懂事温顺”,故而常陷入矛盾。

又因并不真正了解江揽州。

也不确定此番“耍性子”会迎来何种后果。

听到有沉沉脚步声响时,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

殿内并不敞亮,仅一盏琉璃小灯将四下照得影影绰绰。

江揽州穿过附室踏入殿中,却是眸色微滞。

入目纱幔垂地,层层叠叠,珠玉美人榻、丝绒孔鸟屏风、狐毛软垫、梨花木梳妆台、成套衣橱;角落里多了常青绿植,生机勃勃,素来寡淡的玄色帷帐和窗帷也都换了,是他不大适应的灿灿明纱,一派繁花堆锦,温香无边。

比之从前那空荡荡的殿宇,分明也才过去没多久,它变得不再寂寥。自幼开始,江揽州没有家,后来江氏离世,他一度不知自己为何而活,更想象不出有家的感觉是何滋味。

可此刻,那张原本属于他的床榻,月纱床帐中明显可见微微拱起的一团。

有妻子,便算有家了吗。

不知道。

偏偏也是这个人,致使他八岁那年失去世上唯一亲人,也失去“家”,哪怕时至今日,江揽州依旧记得那五脏六腑都在抽痛的滋味,肝肠寸断,镂骨铭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