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残烛将尽时,谢桥的指尖凝着寒露。
温怀枕在他膝上沉睡,呼吸轻得似当年共读时滑落的书签。
窗外汉江夜涛呜咽,却盖不过怀中人腕脉渐弱的搏动。
"温怀"谢桥喉间滚着苦味,这声藏在心底十年的呼唤,终究成了穿肠毒药。他俯身将唇贴在温怀微启的齿间,渡进去的却是混着泪的鸩酒。
温怀突然睁眼。
不是惊怒,亦非哀恸,那眼里漾着的竟是如释重负的笑意——像极了他在京城城西桥头上,拿着折扇朝谢桥笑得模样。
"终是等到你动手了"温怀染血的指尖抚上谢桥眉间。
汉江畔的野桃疯了似的绽着,分明是深秋寒夜。
谢桥抱着渐僵的尸身涉水而行,绯红花瓣扑簌簌落满温怀苍白的皮肤。
一瓣落在他颤抖的睫上,一瓣沾在温怀渐冷的唇间。
"族长对我说"他踉跄跪在浅滩,江水漫过温怀垂落的手,"说世上总有一人会在桃花开时带我游遍汉江"
子夜潮水漫过膝头时,谢桥咬破了温怀的唇。
咸腥混着砒霜的涩在齿间纠缠,他尝到那年瘟疫蔓延的夏夜,温怀试药时咬碎的黄连;尝到暗河分别那日,混着泪渡来的拥抱;尝到此刻,尝到十年痴妄酿成的穿肠鸩毒。
江风卷来半句飘渺的戏文,恰是《牡丹亭》:"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
寅时的汉江起雾了,雾中桃瓣如血雨倾盆。
谢桥将温怀的尸身浸入水中时,忽见那人唇角微翘——竟与当年同塌而眠的某个清晨,被他偷吻后装睡的模样重叠。
他发狠般咬住温怀的指尖,直到尝到白骨森森,直到江面浮起千瓣桃花织就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