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方蒙蒙亮,京城各里坊门大开着,礼乐钟鼓齐齐鸣颂。磅礴的曲调盘旋在幽微晨曦中、回荡在京城肃穆的高墙间,叫人对生命、对权势肃然起敬,心生苍茫。
越棠大半夜地被薅起来披麻戴孝,然后送进车驾里,摇摇晃晃地上了路。没睡够,实在太困了,外头震天声响都能充耳不闻,眯着眼睡得七荤八素,等队伍穿过大半个京城,天光大亮,她才猛地醒神。
揉揉磕在车壁上的额角,越棠问双成:“怎么停了?”
“到上仪宫啦。”双成替她打起车帘,“王妃得去殡殿捎上王爷的灵柩,然后再一道上路。”
越棠却说等等,一把将双成拽了回来,“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着吗?”
双成会意,从麻袍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越棠从中掏出一件黝黑的物什,小心翼翼举倒眼前,沿眼眶轻轻擦一圈,擦完后眨巴两下眼睛,立刻满眼通红,泪盈于睫。
妆点完了,越棠方搭上双成的手,抽抽噎噎地说:“走吧记得把我的宝贝收好呜呜”
双成满口答应,压声感慨,“这龙骨木可真是个好东西,辛辣胜过麻椒,刺激却没味道,效果立竿见影,堪称丧仪必备神器。”
感谢龙骨木,成就了王妃重礼义、知大节的好名声。
跟着礼官进上仪宫走了圈,越棠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得悲恸又克制。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戏演得太过,反而一眼假,毕竟她和睿王甚至都没互相确认过眼神,大婚当日隔着障面窥着个影而已,如今人不在了,她的感怀痛惜是为了得体,不是真叫人伤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