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荣有时候觉得,自己偏心这个孩子,想要教给这个孩子更多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已故旧友的遗孤,不仅仅是因为他骨骼清奇天资过人,还因为心疼,因为不放心——
怕他被欺负,怕他被受伤害,怕那么柔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又要在身上插满锋利尖刺。
庄荣印象中,贺承很少喊疼。
小时候是心存戒备,长大后是独立自强,总之都是不肯示弱的。
他唯一记得的一回,是贺承十岁左右,爬树摔断了手臂。那时贺承来青山城已经快四年,又是半大不小的年纪,没那么生分,也没那么要强,难得地愿意趴在他师叔怀里掉眼泪。
“我要下刀了,按牢了,别让他乱动。”
李大夫的声音打断庄荣的回忆,他回过神来,更紧地压住贺承微微颤抖的肩膀,哑着声音安抚他:“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这回,贺承已经彻底醒了,他咬着牙,低低应了一声,再没说话。
剜肉剔骨的剧痛下,贺承脸上冷汗淋漓。
自他的眸光恢复清明,庄荣觉察到,手掌下的身体不再挣扎,可肌肉却悄然紧绷。他没有再喊疼,大夫的刀剜去碎肉,大夫的针线穿过皮肉,他气息凌乱,也只是拧着眉头要破嘴唇,默默受着。
忽然,庄荣怀念起十岁时候、趴在自己怀里的小贺承。
那时,他会哭,会喊疼。
如今长大了,不会哭了,连喊疼都要仗着神志不清时,偷得片刻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