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在黑暗中动作又轻又缓地侧身,面向沈祁,左手腕上的温度明显,一刻也不曾送开,那隐隐的暖意就向那只冷泉色玉镯一般环着她的腕。
两只手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二人之间,沈祁没有反应,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徐清凝着虚空好半晌,也慢慢阖上眼。
第99章
徐清到边境已有半月,沈祁渐好的同时,有了徐家谢家宋家的起头,各家中凡有私库的皆交了或多或少的粮食到边境来,此举也让军中将士们愈发士气高涨,他们相信此番沈祁的许诺不是为了让他们送命而画的大饼,战意越发高涨,就盼着早日结束了这里的战事好得假回家一趟。
而西陵那头也确实不出徐清等人所料,在那一战中损伤惨重。那战中他们派出了所有大将,企图接沈桉之手,复刻十年前的‘壮举’,一举围杀大梁所有的能将。他们确实差点成功了,但徐清带兵支援而来,粉碎了他们的企图,也不会再让十年前的悲剧重演。
沈桉和赵似娴死后,徐清命人收敛了他们的尸身,说是交由沈祁下令处置,但沈祁也没下什么令,就将两台棺椁放置在另一处离齐府较远、且无人居住的偏院中,着人细细看顾着,随即捉来了沈桉身边的心腹,一把毒喂下去,就成了他的人。
而这毒,恰是沈桉此前下给他的那味,徐清没骗他,那毒她确实随着兰砚初在边境时见过,这毒的配法和解法她都还有印象,沈祁来找她要毒的时候,徐清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西陵那头不知道沈桉已经死了,同当年的温策延一样,写下的信都交由心腹在无人之地相递,有了上一回的差点成功,这回哪怕被重创了,他们也依旧相信沈桉。
也没有不相信沈桉的理由。沈桉要皇位,西陵要地要财,一拍即合的事情,于是狠掉了一层皮肉的西陵又命人来信了。
沈桉的心腹战战兢兢将信交到沈祁徐清手上时,沈祁就知道赌对了。
西陵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叛徒’来赢,他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此后一个月,沈祁模仿着沈桉的笔触和口吻与西陵那头谋划了一个新局,西陵很谨慎,应当是怕沈桉在齐府被控制着,来信中几次挖坑试探,好在沈祁和徐清也足够机敏谨慎,有沈桉生前的心腹在,这些试探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住。
西陵大将尽陨,不能即刻再出兵,于是沈祁先在信中告知他们大梁这头已逐渐恢复,不日将先派一支小队到城门下试探,叫先集中兵力守住城门。西陵兵力折损大半,信中的意思就是大梁欲图试探他们如今的兵力,若是不敌,便会即刻发兵踏平他们的城门。
西陵的国君信了,但怕会像峡中那战一样出现变数,仍留了些兵在原先的位置上,其他的尽数调去城门把守。
确实如信中所说,谢晟鸣亲带一支队伍到城门下,西陵提前知晓早有了准备,谢晟鸣没讨着好,交手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带着人撤退了,西陵得到消息先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就有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禀报粮草被烧了。
战事中声东击西,后绕包抄,火烧粮草都是常见的招数,没了粮草养不活那么多要打战的将士,这是击垮士气百用不厌的战术。
放火烧西陵粮草的事徐清和沈祁都没亲自去,是齐予安亲自带人去的,到底在边境十几年,跟着齐远山也学到不少,对于边境的布局和西陵,他总是比徐清和沈祁更加清楚。
这一计做的漂亮,西陵气急败坏地发现被耍了却也无可奈何,最后被逼急了也只能来一封信不痛不痒地威胁。
这个时候,沈祁身上的伤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疤,心情大好。此番西陵听了他的话将剩余兵力尽数调至城门之下,本是为了震慑大梁一番叫大梁不敢轻举妄动,得益于西陵对沈桉的‘信任’,他的计划行通了,此时面对这封威胁信,他只提笔回了四个字“见面再说”。
徐清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四个字也没忍住笑出声。
谁跟谁见面呢?
这可是用沈桉名头送出去的信。
这一击打中了西陵的七寸,大梁这头乘胜追击,一月内直接攻破了三座城池,直逼西陵中心,西陵国君的所在地。
沈祁和徐清都没再上过前线,领兵征伐的任务都交到谢晟鸣、齐予安和林溪吟身上。
这事是林溪吟自个儿求到二人面前的,徐清彼时一句话也不说,面色也看不出赞不赞同,最后是沈祁拍板,让她跟着一块儿去,就当为到时真相大白,另外追究她逃脱当年死刑旨意一事的做准备。
林溪吟功夫不落,她既学双瑶的刀法,又跟着林嵘舟学林家的剑法,虽年纪小,但提剑上马后却自有一股凛冽的气势,峡中战那日,徐清也亲眼见过,早在听了徐妗的话要带林小满一道来时她就有这个决定了。是以听到林溪吟亲口说要上战场,她虽不说话将决定权交给沈祁,但心里是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