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芮随手摘一朵荷花,凑到鼻间闻了闻。
花很香,他说起的往事却叫人伤感。他是个生性冷漠的人,往往这样的性子,只是因为内心太柔软,才总是冷着脸对别人。
“你说的那个地方、那些人,一定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吧?”千芮问:
温暖吗?他未曾想过。
凌云洲望着幽深的荷塘,一些败落的荷花下已经露出稚嫩的莲蓬,他幽幽地说:
“他们捡到我时,以为我是战场上的孤儿,他们说,战场上孤儿就是他们的孩子。”
“我和他们的孩子一样,调皮的时候,会被大人拿棍子追着跑,我吃百家饭,睡百家床,盖百家被。”
日子太安宁了,他一度忘了自己是相府的公子,忘了自己本应享富贵,也忘了自己应担的职责。
“甚至盼着我快些长大,把女儿嫁给我,成家,立业。”
“那时候还太小,曾以为,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千芮静静听着,转过头,想偷偷将眼睛里的眼泪擦掉,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他抓住她的手,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滴泪珠。
那时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只是麻木地一直往前跑,一直逃,他从没哭过。
他触到了这滴泪珠,是一直在他心底的眼泪。
“唉,我眼泪浅,不过好在——”
千芮有些尴尬,她扯他的衣袖晃了晃,指着旬邑那帮还在喝酒猜拳的,醉的东倒西歪的士兵们,说道:
“你现在有能力保护他们了,你有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
“你一定会实现你的诺言的,”她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希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