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窈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裴璋可能是疯了,可她没有疯。
握紧刀柄的那一刻,她也许是当真盼着他死。然而刀尖轻而易举地刺入血肉之中,她看着血涌出来,又噙着眼泪奔出去四处寻人救他。
不愿见他去死……可也不想他活着。
抽刀断水,未能斩断爱憎,反在她的心尖上留下一道细小切口,令她时不时地晃神。
阮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他住的营帐外。
她远远看上一眼,忽然又再度犹豫起来。
他当真不怪自己吗?世上当真有人会不怨怪捅了自己一刀的人吗?她也是糊涂了,如今裴璋未曾再来磋磨她,她又何苦节外生枝。
想到此处,阮窈转身便想离开,却被不知从何处现身的重风所拦下。
“娘子是来看望公子的吗?”他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随我来。”
阮窈不禁猜测,自己许是刚到这附近便被人给看见了。恐怕裴璋早就在等她,此刻见她转身要走,这才让重风来喊她。
她沉默了一下,愈发有些后悔,只得硬着头皮跟随他进去。
帐中燃着暖炉,在这样萧索的深秋里,与帐外恍如两重天地。裴璋倚坐于榻上,墨发流泻而下,双腿上还覆着一条厚重的绒毯。融融火光映着他的脸,驱散了些许往日清冷,反令他沾染上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