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非草木,口腹之欲与生俱来,怎能全然戒除,何况还是在病中。
阮窈直到现在,仍记得自己发热病时,阿娘一勺一勺喂给她蜂蜜梨汤的味道。
而他从今日往后,或许也会记下这个味道。
梨汁的醇甜令裴璋感到生疏与不适,继而滑过口舌,变作一道温热的暖流,却的确让他略微好受了一些。
他用过梨汤,目光落在阮窈微含着笑意的唇边,静默了一瞬,“你的母亲现今在何处?”
阮窈的神色情不自禁落寞了几分,“兴许在洛阳,兴许不在,我也不知道。”
“是以你不愿回梁郡。”裴璋若有所思:“为何不直言想去洛阳?”
她轻轻摇头,楚楚可怜垂下眼,“我知晓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并不敢得寸进尺。”
阮窈忧心自己在灵山寺的那些谎言被拆穿,到底心虚,并不想和他说太多自身的事,便装模作样哄着他。
不知裴璋是否听出了她话中搪塞,便也不再多问,“夜已深,娘子也该回去了。”
阮窈默不作声,见他已然恢复从前一贯的神情,好似与不久前掐自己脖子的人毫无半点干系。
她壮起胆子,撒娇似的轻牵了牵他的衣袖,不肯罢休,软声同他说:“我知道的,可我放心不下公子……晚些我再去煮一壶热茶,公子若累了,便先歇着,不必管我,带雨停了我便自行回去。”
话都说到这儿了,裴璋只得无奈微蹙了蹙眉。
*
窗外云收雨散,幽微的烛灯又落了一滴泪。
裴璋垂着眼,眸光凉凉落在榻边。
说着至多半个时辰便要走的人,到头来竟在他房里睡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