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陡得高亢了起来,带着难言的如砂砾翻过般的悲壮哽咽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3”
这是岳帅的诗,江铃儿知道的。
她听老镖头背过无数次,她自然也是会的。
即便是三岁小儿也会的,恐怕没有一个有血性的宋人不会。
江铃儿下意识和着那道凄凉的男声,一齐低声诵道: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4”
话落的同时,江铃儿终于走到屋内,也看清了那人。
只见那人站在椅子上,将长长的白绫悬挂在梁上,绕在颈下,系了个结。
窗外冷月无边,映着金陵太守一张沧桑的、儒雅又沉痛的、涕泗横流的面庞。
“是我宋某无能……是我宋师良尸位素餐,愧对皇粮,愧对金陵百姓……叫那金人带兵闯进了城……”
“是我宋师良无用,是我宋师良该死!”
金陵太守话落便将脚下的椅子踢开,头悬梁的瞬间骤然失重般的下坠,竟然是长绫被人割断。
宋师良落在地上,茫然无措看向来人:“你……你是谁?”
“宋伯伯,是我。”
来人扯下面巾,一双杏眸盯着他:
“江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