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一进屋,解了披风,便立即去寻妆台。方才走动间,发髻散了个彻底,松松垮垮地堆在颈间。
然而,她对镜忙活半天,发丝都扯断好几根,也没能把发髻恢复成原样。
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生活一应都有丫鬟仆妇照顾。方才她嫌麻烦,将璞玉扔在了马车里,此时倒是吃了报应。
焦急恼怒之余,偏铜镜里的闻应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这样双手抱臂,云淡风轻地看着,也不说过来帮她一下。哪家奴仆做成他那样?分明方才还循规蹈矩的,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谢令仪越想越气,也就忘了这人先前有多么恶劣,一心想着给他点颜色看看。木梳往妆奁上一扔,便不客气道:“你过来,帮我梳头。”
闻应祈闻言颔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面上却不显山漏水。
等的就是她这句。
待距离谢令仪三五步远,他又停下,再次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询问道:“贵人真要奴给您梳头?”
“自然是要,费什么话?”
谢令仪被他一激,话不过脑便说出了口,透着些许不耐。
“好。”
闻应祈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捧起她的一缕发丝,细细在指尖摩挲。
谢令仪见他这模样,总觉哪里不对,心底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书读得太多,电光火石间,脑海里突然蹦出几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不对,不对,还是——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呸呸呸,这都什么歪诗!
谢令仪猛地闭上眼,余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他,正好撞见铜镜里他温顺的眉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齐刷刷垂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