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可怕,众目睽睽之下,天子无比难堪的一面被贵妃毫不留情地揭开,众人哪怕心有千言万语也不敢在此刻评判,只敢偷偷察言观色,思考如何赶在天子发怒前明哲保身。
站一旁的史官神情复杂,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不该落笔写下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你愣着做什么?身为史官,还不赶紧把我刚才所说的一切记下来。”谢静姝阴阳怪气道,“你若是不记,百年后那些诗词戏曲文人哪来的典故可用?写话本子的人又哪来灵感可寻?如此一来,世间不知又会失去多少供人欣赏或者消遣的著作,你难道不会觉得可惜?”
闻言,史官大惊失色,险些连笔都没拿稳。他望向御塌上的皇帝,求证考实亦为史官职责所在。
谢静姝也跟随史官的目光冷冷看过去。谢檀弈说自己不在乎万人指摘,她倒要看看他究竟在不在乎。
出乎意料,青年帝王并未发怒,对史官道:“吾妹所言非虚,你且一一记下。”
他望向皇妹温柔地笑着,又变成供奉在神龛中的玉面菩萨,幽深的黑眸好像在说,皇妹可还满意?
反正他满意极了,只觉得那些压在心口上的东西被卸走了,一身轻松。
名声这种东西若成为顾忌,那不要也罢。
最初不过是想在屋里开一扇窗,皇妹却出来直接把屋顶掀了。
好,非常好。这就是他想要的,不管是唾骂也好,理解也好,他们的名字都会被史书永远记录下来,连在一起,千年万年不分离,只要后世有人提起他,一定会提起他的妹妹是他的妻子。这不是污点,这是荣耀,是他的一生所求。
哥哥当真不在乎,谢静姝默然垂下长睫,那么她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